飞鸟市东郊,一处租来的带院旧宅成了凡雪山初创成员临时的聚集地。院子不小,有老树亭亭如盖,勉强能容纳二三十人聚会。穆宁雪的父亲穆卓云,以及那位精明干练、在穆氏变故后选择追随穆宁雪的堂兄穆临生都在。还有一些早年在博城、后因各种缘由愿意跟随穆宁雪的穆氏旁系或旧部,人数不多,但算是有了个草台班子的雏形。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几张方桌拼凑起来,菜肴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透着家常的暖意。穆卓云神色间仍有几分落寞与拘谨,但面对女儿开创的基业,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应酬。穆临生则忙前忙后,张罗着酒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冀。
林叙白与阿莎蕊雅的到来,让这场本就意义特殊的家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重量。当莫凡领着两人走进院子,介绍“这位是林叙白前辈,四系禁咒法师”时,院子里瞬间静了一静。除了早已知情的莫凡、穆宁雪和灵灵,其余人——包括穆卓云和穆临生——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敬畏与一丝不知所措的惶恐。
禁咒法师!对他们这些大多处于中阶、少数高阶的法师而言,那是云端之上、传说之中的人物,是能够决定城市存亡、影响国家战略的至高存在。如今竟如此平易(至少表面如此)地出现在这简陋的庭院,与他们同席而坐?
“都坐,不必拘礼。”林叙白语气平和,随意在莫凡拉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阿莎蕊雅亦微笑着颔首,举止优雅从容,自带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虽未表明具体身份,但能与禁咒并肩而行,其身份已不言而喻。
宴席在一种略显奇特的氛围中开始。起初众人还有些放不开,但见林叙白并无架子,阿莎蕊雅言谈温和,加上莫凡插科打诨,穆宁雪偶尔清冷地补充几句,气氛才渐渐活络起来。穆临生大着胆子敬了杯酒,林叙白以茶代酒回敬,更是让众人受宠若惊。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凡雪山的发展与可能遇到的困难上。穆卓云低声叹道:“这片山地虽好,但靠海太近,听闻近来海妖活动渐频,没有稳固的防御,难安人心啊。”穆临生也提及与飞鸟市本土几个小势力打交道时,对方虽表面客气,但眼神中总带着对新来者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防御体系莫凡已经在想办法。”穆宁雪开口道,目光瞥了一眼正埋头对付一只烧鹅的莫凡,“人才和资源,慢慢积累便是。”
“对了,还有位朋友,本来说好要来的,可能路上耽搁了。”莫凡抬起头,抹了抹嘴,“是俞师师,她带着她那些小青蛾住在附近山里,我请她来认认门。”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院墙之外,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大火!那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金色,温度高得吓人,不仅瞬间点燃了院外的树木杂草,火舌更是如同活物般,凶猛而精准地朝着院子侧后方一片特意保留的、生长着某些喜阴植物的林地蔓延过去——那里,正是俞师师和她青蛾族群暂时栖息的区域!
“怎么回事?!”
“着火了!快救火!”
院中众人惊起。穆临生等人下意识要凝聚水系魔法。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也更残忍。
“住手!!!快给我住手!!!”
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怒。众人抬头,只见半空中,一个背后伸展着巨大、斑斓飞蛾翅膀的女子正急速飞来,正是俞师师。她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血管凸起,泪水横流。
她看到了下方肆虐的金色火焰,更看到了火焰中,无数她视若亲人子侄的青蛾,在高温中挣扎、蜷缩、化为焦黑的粉末!林地边缘,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飞蛾尸体,焦臭味混杂着奇异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蛾女……真有蛾女!”一个带着惊愕与贪婪的声音响起。只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七个人影。为首两人,一个正是之前在桐乡被莫凡教训过的研司会委员柯令希,他此刻脸上带着报复性的快意与一丝谄媚。另一人则是个身形魁梧、面容凶戾的光头大汉,穿着绣有暗红纹路的法师袍,手中把玩着一团跳跃的金色火焰,刚才那场可怕的火灾显然出自他手。
“是她吧?”光头大汉曾广烈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着问柯令希。
“正是,正是!曾大人,她就是蛾女!”柯令希连忙点头,指着空中的俞师师。
“你看,用我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人不就一下子找到了吗?”曾广烈笑容更加灿烂,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毫无温度,只有残忍与漠然,“对付这些藏头露尾的异类,讲道理是没用的,一把火,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柯令希看着曾广烈说话时,还随意地用脚重重碾过地上那些焦黑的飞蛾尸体,不由得心底泛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这位是苏鹿议员麾下处理“棘手事务”的得力干将之一,手段狠辣无情,却没想到如此暴虐。
俞师师望着下方炼狱般的场景,望着那些在金色火焰中无声消亡的“家人”,精神近乎崩溃。她好不容易在莫凡的帮助下找到这片相对安宁的栖息地,小心翼翼不与外界冲突,为什么灾难又一次降临?为什么这些陌生人要如此残忍地毁灭她的一切?
“你们……是谁派来的?!!”俞师师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曾广烈和柯令希,背后的蛾翼剧烈震颤,尖牙不受控制地露出唇外,那模样仿佛要扑下来生啖其肉!
“小蛾女,”曾广烈毫不在意她的愤怒,反而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能被我们先生看中,是你的‘幸运’,说明你的‘价值’非同一般啊。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受苦,也省得你剩下的这些……小虫子,全部陪葬。”他漫不经心地又弹出一朵金色火花,落向另一片尚且完好的树丛。
就在那火花即将引燃一切的瞬间,一只手凭空出现,轻轻一捏,那朵蕴含着恐怖高温的金色火花便如烛火般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