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上,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曾广烈等人身上。
他出现的太过突兀,以至于曾广烈、柯令希等人脸上的狞笑和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惊惧。他们当然认得这张脸——在世界学府大赛上惊鸿一现,被圣城默认为四系禁咒的华夏神秘强者,林叙白!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这蛾女有关系?!
“林……林叙白阁下?”柯令希的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有些发软。曾广烈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上凶戾之气收敛了大半,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属于苏鹿麾下的桀骜与惊疑不定。
“你们是苏鹿的人?”林叙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派你们来华夏,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异人女子和她的生灵赶尽杀绝,所为何事?”
曾广烈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道:“林阁下,我等奉命行事,捉拿这异人女子,乃是执行亚洲魔法协会研司会的公务,调查其与未知妖魔族群的关联,以防危害人类安全。此事似乎……不劳阁下过问。”他试图抬出亚洲魔法协会和苏鹿的名头。
“公务?”林叙白瞥了一眼满地焦尸和仍在啜泣的俞师师,眼神微冷,“用这种方式执行公务?还是说,苏鹿的‘公务’,已经延伸到肆意焚烧华夏土地、虐杀本土生灵了?”
曾广烈脸色一变,还想辩解什么,却见林叙白已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他身后一个牵着一条浑身缠绕着灰色咒文、散发着地狱气息的狰狞恶犬的男子(犬男),以及另外几名神色紧张的随从。
“罢了,我自己看吧。”
话音未落,林叙白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曾广烈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也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禁锢了他的身体与魔力,紧接着,一股冰冷而浩瀚的精神力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粗暴地翻阅着他的记忆!
“啊——!”曾广烈发出短促的惨叫,七窍瞬间渗出鲜血,眼神涣散。仅仅两三秒后,那股精神力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他体内修炼多年的星河,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一身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
林叙白像扔垃圾一样,将瘫软如泥、修为尽废的曾广烈扔回柯令希脚边。紧接着,他目光看向那名牵着凛咒地狱犬的犬男。犬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那条凶恶的地狱犬更是呜咽着伏地颤抖。
无形的空间之力拂过。犬男和他的地狱犬同时僵住,随即,犬男步了曾广烈后尘,星宫崩塌,与地狱犬之间的灵魂契约被强行抹除,反噬之下更是喷出大口鲜血,萎顿在地。那三条地狱犬哀鸣一声,身上咒文暗淡,畏惧地看了林叙白一眼,夹着尾巴缩成一团。
“带着这两个废物,滚回苏鹿那里。”林叙白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柯令希和剩余几名瑟瑟发抖的研司会成员心头,“告诉他,再敢将手伸进华夏,打图腾兽的主意,我不介意亲自去亚洲魔法协会总部,和他‘好好聊一聊’。”
柯令希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滚爬爬地招呼手下抬起昏迷的曾广烈和犬男,仓皇无比地逃离了此地,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内外,一片寂静。只有火焰被阿莎蕊雅悄然引来的水汽扑灭后残留的滋滋声,以及俞师师压抑的、心碎的啜泣。
林叙白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几乎要从空中坠落的俞师师,将她带到院中。阿莎蕊雅走上前,轻轻握住俞师师冰冷颤抖的手,一丝温暖平和的精神力渡过去,安抚着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莫凡等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残留的焦痕和空气中弥漫的悲愤,脸色都十分难看。
“此地不宜久留。”林叙白对莫凡道,“俞师师我们先带走安置。你们也小心,他们那边吃了亏,未必会善罢甘休,虽然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派人来,但暗中的窥伺不会少。”
穆宁雪郑重颔首:“明白,多谢前辈援手。”
林叙白不再多言,空间之力笼罩住自己、阿莎蕊雅、灵灵以及情绪稍微稳定但依旧失魂落魄的俞师师,光芒一闪,四人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魔都青天猎所的后院。
林叙白简要叙述了飞鸟市发生的事情,重点提及苏鹿的目标似乎是“图腾兽”,以及曾广烈记忆中流露出的、苏鹿对图腾兽的奴役。
“苏鹿……他的手伸得太长了!”包老头脸色沉了下来,“华夏的图腾兽,岂容外人觊觎!我这就联系邵郑。”
通讯很快接通,议长邵郑的虚影出现在院中。听完包老头和林叙白的讲述,这位一向沉稳的议长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与怒色:“果然!我们近期也收到一些模糊情报,显示苏鹿的人在暗中调查我国境内一些与图腾相关的遗迹和传说,没想到动作这么快,手段如此下作!竟直接对守护者下手!此事绝不能姑息,我立刻以华夏最高魔法协会的名义,向亚洲魔法协会提出严正交涉,同时加强境内相关遗迹和可能存在的图腾守护者的保护力度!”
结束与邵郑的通话,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默默流泪、紧握着茶杯的俞师师身上。
“俞姑娘,”包老头声音放缓,“现在安全了。能否告诉我们,他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找你?仅仅因为你是异人?还是……与你守护的东西有关?”
俞师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几人。林叙白的强大与庇护,阿莎蕊雅的温柔,包老头的沉稳,还有灵灵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关切与好奇。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带着尊重与善意的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希望……我接下来告诉你们的事情,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为我保密。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个人的安危,更关系到一个古老生命的存续。图腾兽是强大的,但在这个时代,它们也极其脆弱。相比于那些能够不断繁衍、不断进化的妖魔种族,它们很可能因为一场贪婪的人为灾难,便彻底从这个世界消逝。”
“你守护的,是月蛾凰?”包老头眼中精光一闪,直接点破。
俞师师身体微微一震,随即缓缓点头:“您……您知道?”
“月蛾凰之事,我略有耳闻。”包老头沉声道,“传说中是黄河流域以南,古老‘月离部落’的守护图腾,曾庇佑一方昌盛。后来部落变迁,月蛾凰便渐渐隐匿,不知所踪。传言它是某种更古老图腾的直系后代,拥有涅槃蜕变的神奇能力。”
俞师师见包老头知晓根底,心中戒备稍减,继续道:“您说得没错。月蛾凰……它是一种长期处在深度沉眠状态的生灵。而且,每当寿命将尽,它都会主动化身成一枚坚不可摧的‘石蛹’,经历漫长到难以估量的岁月洗礼后,才会重新蜕变、孵化,获得一次全新的生命轮回。每一次新生,都意味着一次寿命的延长和力量的沉淀。”
“所以,月蛾凰现在正处于石蛹状态?而且只有你知道它化蛹的地点?”灵灵立刻抓住了关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俞师师。
“是。”俞师师再次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身上的气息,与青蛾们的能力,都是月蛾凰恩泽的残留。那些恶人……恐怕是从我身上嗅到了月蛾凰的痕迹。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我,是沉睡的月蛾凰!想得到它的力量,或者……用它来做某些可怕的研究。”想到曾广烈那残忍的眼神和焚烧青蛾时的冷漠,她就不寒而栗。
“化蛹的地点,我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俞师师斩钉截铁,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光。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的守护。”阿莎蕊雅柔声道,“但如今你已暴露,苏鹿的人虽被击退,却不会死心。你独自一人,很难再确保月蛾凰的绝对安全。”
灵灵拍了拍小胸脯,脆生生道:“俞姐姐,别怕!我们这里可是有禁咒法师的!叙白哥超厉害!而且,邵郑议长也知道了这件事,国家层面也会介入保护。把月蛾凰交给更强大的力量来共同守护,是不是更稳妥?”
俞师师看着灵灵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神色肃然的包老头、平静却给人无限安全感的林叙白,以及温柔而强大的阿莎蕊雅。她想起莫凡虽有些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绝对仗义的性子,想起刚才邵郑议长影像中透露出的国家意志。
漫长的沉默后,她肩头的重担仿佛轻了一丝。这些人与那些冷酷的掠夺者截然不同。
终于,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我带你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