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咒呢？”她问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安第斯联邦的禁咒法师，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军队被屠杀吗？”

　　南桌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自信，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们不会出手。”他的声音笃定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妹妹，你忘了那些禁咒属于什么层面了。他们属于整个南美洲层面，不属于个别国家。他们是整个南美洲方面共同培养出来的禁咒法师，而我们同样是南美洲层面的人。我们和安第斯联邦的战斗属于南美洲的内战，他们自然不会插手。他们现在站在安第斯联邦那边，只是因为安第斯联邦的胜算更大。但只要我们不主动去动那些禁咒法师的亲人，不触犯他们的底线，他们就绝不会亲自下场参与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这场战争，谁赢了，谁就是正统。国际上的支持，永远只会给胜利者。那些禁咒法师，那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如果最后是我们赢了，他们就会来支持我们，和我们合作，和我们一起应对即将到来的海洋战争。因为海洋战争需要整个南美洲的力量，需要整合这片大陆上所有的资源。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政权，去得罪一个即将统一的胜利者。政治从来都是这样，现实从来都是这样。”

　　莎迦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石室中的魔法灯又摇曳了几次，久到远处伤员的呻吟声彻底消失了，久到南桌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那个吴苦，是黑教廷的人。”莎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刀锋般锐利，“他的背后，是撒朗。你确定，你能驾驭得了这条毒蛇？”

　　南桌看着她，看着妹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的担忧，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激，也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复杂。

　　“我驾驭不了。”他坦然承认，“但我也不需要驾驭他。我只需要他下雨，只需要他的雨能让我赢得这场战争。至于他之后会做什么，会背叛谁，会投靠谁，那是之后的事。我们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去考虑以后的问题。如果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然。

　　“妹妹，我没有选择。我们都没有选择。在这片被大国抛弃、被妖魔环伺的土地上，活下去，就是唯一的选择。至于用什么方式活下去，已经不重要了。”

　　莎迦看着他，看着那双眼中深沉的疲惫和决然，久久无言。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时也，命也。

　　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的选择和命运，往往被时代的浪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南桌的选择，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也许最终会导向毁灭，也许真的能杀出一条血路。但无论结果如何，此刻的他，都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人。

　　“这次幸好吴苦就在边缘地带。”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如果他再深入几公里，你就真的回不来了。那种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多往前一步，你都可能被余波撕碎。”

　　南桌点了点头，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后怕很真实，真实到让他此刻依旧心有余悸。

　　“我知道。”他说，“那种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那种被火焰包围、被空间撕裂、被死亡凝视的感觉，那种在绝对的伟力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的渺小感——那不是一个超阶满修该去的地方。去了，就是炮灰。”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幸好，那位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边缘地带。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山人国主身上。那些逸散的余波，那些扫过边缘地带的火焰，不过是他不经意间泄露的力量。如果他把哪怕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放在我们这边，如果有一条龙转头看向我们这边，我和我的那些人，早就没了。”

　　莎迦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作为圣城的大天使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层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在那种级别的战斗中，超阶法师，真的只是炮灰。

　　她站起身，走到南桌面前，蹲下来，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平视着他。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那张苍白的脸，指尖划过那些被灼伤的痕迹，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下次别这样了。我会担心。”

　　南桌看着她，看着妹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抬起仅剩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

　　莎迦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温柔。

　　然后她站起身，向石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南桌一眼。

　　“吴苦那边，我会盯着。如果他敢对你们不利，我会出手。”

　　说完，她消失在石室的门口。

　　南桌靠在那冰冷的岩壁上，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难，很险。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身后，是无数把命交给他的兄弟。

　　石室中，魔法灯的光芒摇曳着，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战士们的低语声，那是那些活着回来的人，在用劫后余生的庆幸诉说着什么。

　　南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那是做出选择后，便不再回头的平静。

　　远处，安第斯山脉的夜空中，那场惊天大战留下的余烬，正在慢慢消散。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些活下来的人，将背负着牺牲者的意志，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