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堡东侧的贵宾休息室，壁炉里的焰苗正舔舐着粗壮的橡木，跳跃的火光将四壁投上斑驳的暖影。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奇妙的交响，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在清冷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辉，将天地间的寂静渲染得愈发深沉。
沙发区的布置错落有致。灵灵斜倚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却紧锁着端坐主位的伊莎贝拉，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审慎。海蒂窝在她身旁的长沙发里，双手捧着温热的骨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急切。珈蓝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叩着杯沿，红茶在杯中漾起细小的涟漪，平日里温和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凝重。布兰妾则静坐在她身侧，一袭墨色长裙与阴影融为一体，清冷的目光始终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伊莎贝拉端坐在中央的丝绒沙发上，手中捧着刚沏好的伯爵茶，瓷杯与杯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浅啜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灵灵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问什么？”
灵灵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伊迪丝。她与卡萨世族是否还有牵扯？为何至今未做处置？”
海蒂立刻抬起头，眼中的急切再也藏不住：“对啊大院长！伊迪丝可是佩里的得力助手，这些年帮他做了多少肮脏事，怎么还能在学府里自由出入？我昨天还看到她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跟没事人一样！”
珈蓝和布兰妾也同时看向伊莎贝拉，显然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她们心头。佩里的倒台本是大快人心之事，可伊迪丝的安然无恙，总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伊莎贝拉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海蒂的激动，到珈蓝的凝重，从布兰妾的疏离，到灵灵的审慎——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壁炉的噼啪声掩盖。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叹息里，有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接下来，你们必须保证，”伊莎贝拉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接下来你们听到的话，绝对不能传到外界。在我说完之后，立刻忘记刚才听到的事。”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几人心中一凛，同时点头。
海蒂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非同小可。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给她们时间做好准备。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雪峰在夜色中静静伫立，仿佛在倾听这场注定不会被记录下来的对话。
“在说之前，”伊莎贝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我要先说一件事。你们还记得文泰之死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文泰。
那个名字在魔法世界的历史中，有着太重的分量。帕特农神庙的前代圣子，被誉为人类有史以来最接近神明的人之一。他的死，至今仍是无数人心中解不开的谜团，也是圣城与帕特农神庙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几人当然知道。
灵灵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知道得比在场任何人都多——叙白哥和爷爷告诉她的那些事，她一直严格保密。关于文泰，关于黑暗王，关于那些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真相。但她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沉思。
“关于文泰之死，我不能说太多。”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能告诉你们——文泰之死，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文泰和伊之纱确实是兄妹，但是，伊之纱可以说是害死文泰的主要凶手之一。”
珈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件事，不是众所周知吗？当年圣城审判文泰，伊之纱作为文泰的妹妹，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暗地里做了些什么，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圣城还因为审判文泰这件事，地位都受到了冲击。
伊莎贝拉看着她们的表情，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但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可知道，文泰的妻子是谁？”
这个问题让珈蓝、布兰妾和海蒂同时愣住了。
文泰的妻子？
这个名字在历史上似乎从未被提及过。文泰的故事里，有他的辉煌，有他的陨落，有他与帕特农神庙的纠葛，有他与圣城的恩怨——但从未有人提起过他的妻子。那个人仿佛被历史刻意抹去了一般，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灵灵依旧没有说话。她知道。但她不能说。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文泰的妻子，其名叶嫦。”
她顿了顿，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回荡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她也是现在的黑教廷七大红衣主教之一——撒朗。”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海蒂的茶杯从手中滑落，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闷响，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伊莎贝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珈蓝的手指猛地收紧，瓷杯在她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差点被捏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撒朗？那个制造了无数惨案、让整个魔法世界闻风丧胆的撒朗？文泰的妻子？
布兰妾依旧没有说话，但她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波澜。那波澜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这怎么可能？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但伊莎贝拉没有给她们消化的时间。她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段早已被时间风干的往事：
“文泰和叶嫦的亲生女儿，正是帕特农神庙的三位圣女之一——叶心夏。”
这一次，连珈蓝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叶心夏。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那个被莫凡拼死守护的女孩——她竟然是文泰和撒朗的女儿？
海蒂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帕特农神庙的圣女之争，叶心夏被诬陷为撒朗的审判，莫凡疯狂闯入星河山道的背影，还有那场惊天动地的黑暗圣裁……原来，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藏着这样一层关系。
灵灵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伊莎贝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震惊，只有更深沉的思索。她知道的比在场任何人都多——文泰是黑暗王，叶嫦是撒朗，叶心夏是他们的女儿，而伊之纱，不过是一枚被摆布的棋子。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飞快地拼接、组合，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可怕的图景。
伊莎贝拉暂停了片刻，让她们消化这个足以颠覆认知的信息。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与窗外呼啸的山风遥相呼应。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关于文泰和叶嫦，”伊莎贝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只能说到这。剩下的，就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了。你们只需要记住——文泰，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帕特农神庙，也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确认她们都在认真听着。
“在文泰死后，叶嫦带着年幼的叶心夏到处逃亡。她们辗转多地，躲避各方的追杀和觊觎——有人想要斩草除根，有人想要利用这个孩子。最终，她们在华夏的一处偏僻城市定居下来。”
“博城。”灵灵轻声接口。
伊莎贝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博城。那个后来被黑教廷盯上的南方小城。在那里，叶嫦和另一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之后，叶嫦离开了，化名撒朗，重新加入了黑教廷，成为红衣主教。”
她说到这里，珈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重新加入？”
伊莎贝拉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不能说；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海蒂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她喃喃道：“叶嫦重新组成了家庭……那文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有些问题，本就不该有答案。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那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仿佛也在为这些被掩埋的真相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