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伊莎贝拉才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好了。简单的背景交待完了,该说正事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只需要知道——撒朗和伊之纱之间的仇恨,那是相当大的。伊之纱当年对文泰做过什么,撒朗心里一清二楚。她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她看着海蒂,继续道:
“至于为什么不处理伊迪丝——则是有可能和黑教廷有关。”
海蒂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那双原本因震惊而略显涣散的眼睛,此刻重新聚焦,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黑教廷?”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中带着几分惊惧,“这和黑教廷有什么关系?”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份加密的魔法文书,放在茶几上。那是一份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卷轴,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魔法纹路,显然是经过重重加密的机密文件。
她轻轻一点,文书自动展开,化作一片柔和的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缓缓浮现,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气中流转、变换。
“之前抓捕佩里的那些罪证,”伊莎贝拉开门见山,“是伊之纱提供的。”
珈蓝眉头微皱。伊之纱?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女,如今却主动提供罪证?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
“同时,”伊莎贝拉继续道,“伊之纱还提供了一份资料——卡萨世族与黑教廷暗中沟通的证据。”
她说着,指尖轻点光幕,一份份文件、一封封密信、一张张影像在几人眼前闪过。那些文件上,赫然有卡萨世族的徽记,也有黑教廷特有的暗纹标记。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
“当时雷纳判官和我拿到这些证据之后,我们决定分头行动。”伊莎贝拉缓缓道,“雷纳判官和霍夫曼大师来阿尔卑斯学府抓捕佩里,我和其余几位圣裁院的人,则去调查卡萨世族。”
她看着几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事实证明,证据没有错。卡萨世族确实和黑教廷存在联系。”
海蒂的呼吸急促起来。卡萨世族,那个欧洲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那个有着禁咒法师坐镇的庞然大物——竟然和黑教廷有联系?
伊莎贝拉继续道:
“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线索——赫卡萨可能和黑教廷有联系。赫卡萨是卡萨世族未来的继承人,如果他真的和黑教廷有联系,那问题就严重了。所以我们需要验证他的清白。而留着伊迪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海蒂更加困惑了。她皱着眉头,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伊迪丝和赫卡萨有什么关系?她怎么验证赫卡萨的清白?”
伊莎贝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们还记得伊之纱之前那个计划吗?让佩里和伊迪丝给赫卡萨下毒的那个。”
......(不水了)
伊莎贝拉继续道:
“现在佩里已经被抓了,但伊迪丝还在。如果那个计划继续执行,会是什么结果?”
海蒂愣了愣,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如果赫卡萨中毒了……”她喃喃道,眼中逐渐浮现出惊惧,“那就只能说明,赫卡萨是故意的。”
“没错。”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分两种情况讨论。这两种情况,都是建立在赫卡萨中毒的前提下。而且,这个毒还不能被珈蓝解开——如果轻易被珈蓝解开了,那赫卡萨中毒就只能说是私人恩怨,上不了台面。”
珈蓝点了点头。她虽然是治愈系法师,但论及解毒,确实不如帕特农神庙那些专精此道的人。
“第一种情况,”伊莎贝拉竖起一根手指,“毒是伊迪丝下的。但以赫卡萨的实力,在现在佩里被抓的情况下,就凭伊迪丝一个人,不可能成功下毒。如果成功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赫卡萨是自愿中毒的。”
海蒂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在演戏?”
“对。”伊莎贝拉点头,“他故意让伊迪丝得手,然后等着伊之纱来救,顺势被伊之纱拉拢。这样,伊之纱就会以为自己和卡萨世族搭上了线,但实际上,她可能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算计。”
珈蓝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有人在给伊之纱下套。”
“没错。”伊莎贝拉的声音更加低沉,“而且这个下套的人,大概率是撒朗。撒朗和伊之纱之间的仇恨,足够让她布下这样一个局。”
海蒂的脑子飞速转动,声音有些发涩:
“那……那第二种情况呢?”
“第二种情况,”伊莎贝拉竖起第二根手指,“赫卡萨不是自愿中毒,但是有人想给他下毒,而且成功了。这个人要有什么样的实力,才能给赫卡萨下毒?同时还要不被学府的老师发现,不被赫卡萨身边的高手发现,而且还是在学府里下毒——如果成功了,这件事就和学府脱不开关系。可以说,有人想陷害学府。”
珈蓝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阿尔卑斯学府的处境就危险了。得罪卡萨世族,可不是小事。
“之后,”伊莎贝拉继续道,“基本也是找帕特农神庙的帮助。毕竟珈蓝都解不开的毒,普天之下,除了治愈系的禁咒法师,基本就只有帕特农神庙的人可以解开了。这也说明一件事——帕特农神庙当中有人想拿学府当替罪羊,同时拉拢卡萨世族。”
她看着几人,一字一顿:
“可以说,只要赫卡萨被下毒,同时珈蓝解不开这个毒,就可以说明——这件事,绝对有人在背后布局。”
她顿了顿,又道:
“至于第二种情况,就好查了。只要看是谁救了赫卡萨,接着往下查,基本就能知道真相。当然,赫卡萨中毒的话,卡萨世族绝对会连夜派来强者,然后带走赫卡萨。如果伊之纱没有主动出面,但卡萨世族还是找的伊之纱,那也可以确认,就是有人联合了卡萨世族给伊之纱下套。而这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撒朗。”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冲不淡心头的沉重。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扭曲、晃动,如同此刻每个人心中翻涌的思绪。
过了许久,海蒂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无论哪种情况……都会有人受伤。”
“对。”伊莎贝拉点头,“政治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必须牺牲少数人。赫卡萨如果真的是清白的,那他这次中毒就是替罪羊;如果他真的和黑教廷有联系,那他这次中毒就是咎由自取。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我们看清一些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雪峰上。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冷的银辉,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山峰,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而且无论哪种情况,灵灵都会被引走。”
灵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知道我会妨碍他们。所以无论计划怎么执行,都会想办法把我引开。”
伊莎贝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心疼。这个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心疼。
“没错。”她说,“所以你要小心。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只需要等待即可。”
灵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将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明亮。窗外,月光洒在雪峰上,泛着冷冷的银辉。远处的山道上,隐约可见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摇曳——那是值夜的导师在巡逻。
夜还很长。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