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阿尔卑斯学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和谐。
那种“微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走在学府的石径上，能感觉到空气中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少了的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多了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所有人都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赫卡萨跪在了广场上，但没有人主动提起，就像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卡萨世族的一行人，明显老实了许多。
那种“老实”是肉眼可见的。走在学府里，那些随行人员不再昂首挺胸、目空一切，而是低头快步，尽量不引人注目。他们的目光不再四处逡巡，不再用那种审视的眼神打量每一个路过的学员，而是盯着脚下的路，仿佛那石砖上刻着什么了不起的魔法阵。
在公共场合，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生怕被人听见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连那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家臣，见到学府的普通导师都会主动点头致意。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确实是点头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变化最大的，是赫卡萨。
这位卡萨世族的继承人，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他不再穿那身招摇的白底金蓝流光皮衣。那件皮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据说是用某种珍稀魔兽的皮革制成的，轻薄而坚韧，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他曾穿着它走过无数场合，每一次都是全场焦点。但现在，那件皮衣被收了起来，换上了朴素得多的深色常服。
他不再前呼后拥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以前他出门，至少有三五个随从跟着，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生怕有什么危险。现在他主动落后半步，让学府的导师带路，自己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他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有礼。那语气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假笑，不再是那种“我知道你不如我但我愿意赏脸跟你说几句话”的傲慢，而是带着几分真诚的谦逊——至少看起来是真诚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专门去找了灵灵。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学府的庭院里开满了雪熏衣。赫卡萨独自一人，穿过那片紫色的花海，来到灵灵暂住的客院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那些资料都是关于欧洲古代魔法文明的珍贵文献。有羊皮纸卷轴，有兽皮册页，有一些甚至是用古拉丁文写成的孤本。这些资料是卡萨世族珍藏多年的宝贝，从不外借，更不会送人。但现在，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绸布包好，被他双手捧着。
灵灵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赫卡萨站在门外，手里捧着那沓资料，姿态放得极低，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几乎有些卑微。
“灵灵大师。”他开口，声音温和而恭敬，“之前多有冒犯，这些资料权当赔礼，还望你不要介怀。”
灵灵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资料，眼睛亮了一下。
那沓资料里，有几本她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古籍。关于欧洲古代魔法文明的记载，关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那些未被探索的遗迹，关于一些失传已久的资料——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赫卡萨为什么这么做。送这些资料，无非是想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把那天的事往外传。但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好处——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她就顺着下。
“小公爵太客气了。”她接过资料，笑眯眯地说。那笑容真诚得挑不出毛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些资料我很喜欢，谢谢。”
赫卡萨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连站在旁边的海蒂都看出来了。他脸上的紧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没有天真到以为这样就能完全消除之前那句话的影响。但他至少迈出了第一步——让灵灵收下礼物，就意味着对方愿意接受他的道歉。只要灵灵不追究，林先生那边……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他吧？
除了灵灵，赫卡萨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向阿尔卑斯学府捐赠了一大批物资。
魔法材料、修炼资源、学府设施维护的资金——一捐就是一大笔，数额之大，让珈蓝都有些吃惊。那些物资装了整整三辆大车，从山脚下一路运上来，堆满了学府的仓库。清单列了长长一串，珈蓝看了半天才看完。
“卡萨世族这是……下血本了啊。”海蒂私下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咋舌。
珈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花钱消灾。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能买个心安。”
“那也挺值的。”海蒂想了想，点点头，“反正卡萨世族有的是钱，花点钱买个平安，不亏。”
明珠学府那边，也收到了好处。
班波王子在赫卡萨的压力下，做了一件让他肉疼的事——他代表西班牙皇室海学院，向明珠学府开放了交换生名额。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西班牙皇室海学院是欧洲顶尖的魔法学府之一，与明珠学府虽然有过一些交流，但从未正式开放过交换生项目。班波王子这次松口，显然是赫卡萨在背后施压——毕竟以卡萨世族的影响力，让西班牙王室给点面子，还是做得到的。
李教授和郑教授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可是好事啊！”李教授搓着手，那双手搓得飞快，仿佛在搓什么宝贝，“西班牙皇室海学院的水系魔法研究在欧洲都是顶尖的，能派学生去交流学习，对明珠学府来说是大好事！”
郑教授点头附和，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啊是啊，这次来阿尔卑斯学府，真是来对了。收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