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雪月堡东侧客房。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房间烘得温暖如春。赫卡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峰。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她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她偶尔的呼吸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颜秋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壁炉的声响掩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赫卡萨耳中:
“大人动用了华夏审判会那边仅剩的人。”
赫卡萨的手指微微一紧。
颜秋继续道:“成功偷袭了灵灵的那位在审判会中工作的副审判长——冷青。重伤,但未致命。消息已经传过去了。”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现在灵灵必然会回去。”
赫卡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看着那些跳动的橘红色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颜秋继续道:“不过,之后那边的人,基本可以说是彻底没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赫卡萨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些人是大人安插在华夏审判会的棋子,经营多年,每一个都价值连城。如今为了这一件事,全部暴露,全部牺牲。这样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所以,”颜秋看着他,一字一顿,“这次的计划,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赫卡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边,与颜秋并肩而立。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山脉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辉,沉默而永恒。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山脉比起来,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短暂。
但他没有退路。
“我明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
同一时刻,圣裁院深处,一间被层层结界笼罩的密室内。
烛光摇曳,将几道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那光芒很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雷纳判官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红色的判官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加密的魔法文书,上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光芒。他的目光落在文书上,眉头微微皱着。
伊莎贝拉大院长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的表情依旧端庄,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几天的奔波,显然让她消耗不小。
伊之纱坐在角落里,与其他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裙,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底深处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探究。
艾琳大公爵坐在伊莎贝拉对面,一身银白色的裙装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坐姿优雅而端庄,是那种从小培养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她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霍夫曼大师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小憩,但周身萦绕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提醒着所有人他的存在——即使是在休息,这位冰系禁咒法师也不是可以忽视的对象。
“灵灵被引走了。”
雷纳判官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消息已经确认。冷青遇袭,重伤。灵灵已经离开阿尔卑斯学府,由布兰妾陪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那安静并不长,只有几秒钟。但这几秒钟里,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都在心里盘算着这意味着什么。
伊莎贝拉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下毒的事,已经确认无疑了。”
雷纳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说,“就要看看是谁下的毒了。”
伊之纱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夫曼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烛光,深邃而清澈。
“学府那边,”他缓缓开口,“林先生已经找大天使长雷米尔帮忙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雷米尔派出了圣影魁首——法尔,亲自在暗中监督。”
艾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法尔。
那个名字,在圣城内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圣影魁首,圣城暗影力量的最高执掌者,那是可以猎杀禁咒,追逐帝王的恐怖存在。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刚才更深,更久。烛光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些影子扭曲、晃动,如同此刻每个人心中翻涌的思绪。
窗外,月光洒在圣裁院的古老建筑上,将那些尖顶和廊柱镀上一层冷冷的银辉。远处,隐约可见几盏灯火在夜色中摇曳,那是值夜的圣裁法师在巡逻。
夜还很长。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华夏审判会那边,”霍夫曼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沉稳,“老神官会亲自出手的。”
众人自然明白。
老神官——宋启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