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白与阿莎蕊雅离开圣城的云端殿堂后,并未在现世多做停留。银白色的空间光芒微微一闪,两人的身影便从那圣光笼罩的广场上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那片永恒的纯白之中。
异空间依旧静谧如初,星尘光芒从穹顶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阿莎蕊雅随手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耳后,侧头看向林叙白,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先去看看煞渊?”
林叙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张开,裂隙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一片幽暗深邃的空间,那里弥漫着淡淡的死寂气息,与异空间的纯净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并肩跨入裂隙之中。
……
煞渊内部,依旧是那片永恒的幽暗。
如今的煞渊,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坟墓,安静地漂浮在异次元的夹缝之中,无人问津,也无人敢问津。
但在那最深处,曾经属于古老王的血色王座上,此刻却坐着一个……不,一只女鬼。
九幽后。
这位曾经在亡灵君主中也以狡诈和诡谲著称的存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斜倚在王座上。她的身形虚幻,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在王座边缘垂落,如同凝固的血瀑。那张精致而妖异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享受的表情——如果忽略她身处封闭空间这一事实的话。
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团幽蓝色的鬼火,那鬼火在她掌心跳跃、变幻,时而凝聚成各种形状,时而又散成点点光芒。她看着那鬼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被困在这里,竟然还能找到乐子,她也算是亡灵中的一朵奇葩了。
想当初,煞渊飘向古都,她作为八方亡君之一,率领亡灵大军席卷而来,何等的威风,何等的不可一世。结果呢?
结果那个人类出现了。
那个人类叫什么来着?林叙白。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一出现,抬手间便斩杀了骸刹冥主,之后又与其他人类强者联手,将剩余的亡君逐个击破。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逃窜,才勉强逃回了煞渊。
然后,煞渊就被封住了。
那个人类随手一挥,就把整个煞渊从一个独立的空间维度,封进了自己的异空间里。而她,九幽后,堂堂亡灵君主,就这么被困在了这片幽暗之中,与一群低等亡灵为伴。
至于那些高等亡灵?
被杀完了。一个不剩。
九幽后当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绝望来形容。她在这片幽暗中飘荡了不知多久,尝试了无数次想要突破那层封锁,却都以失败告终。那层封锁的强度,让她连靠近都不敢——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冲击,就差点让她魂飞魄散。
她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王座。
血王座,以及王座上那件被随意扔在那里的铠袍。
九幽后的眼睛当时就亮了。
她当然知道那件铠袍是什么——那是古老王的铠袍,是承载着这位亡灵帝王部分意志与力量的邪恶造物。在古都之战中,那个人类击溃了铠袍中诞生的器灵,然后随手把它扔在了王座上,仿佛那只是一件无用的垃圾。
九幽后一开始不敢碰。
她太清楚那铠袍的邪性了。古老王虽然已经消散,但那铠袍吸收了无数死亡与怨念,早已诞生出独立的、扭曲的意识。她一个君主级的亡灵,贸然去触碰那种东西,说不定会被反噬,成为铠袍的养料。
所以她忍。
忍了一天,两天,三天……忍到她在幽暗中数清了每一块石砖的纹路,忍到她能背出每一处空间的褶皱,忍到她快要发疯。
最终,她忍不了了。
与其在这里被困到天荒地老,不如赌一把。
于是她去了。
当她触碰到那件铠袍的瞬间,预想中的反噬并没有发生。相反,一股纯净而磅礴的力量,从那铠袍中涌入她的身体。那力量如此强大,如此纯粹,让她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声。
那个人类,竟然把铠袍给净化了!
九幽后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铠袍中原本的邪恶器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最纯净的冥王权柄力量,以及整座煞渊的控制权。那些力量如同甘泉般涌入她的灵魂,让她的实力节节攀升,最终突破了君主级的极限,达到了亚帝的层次。
亚帝。
那是比君主巅峰还要强大的境界,只差一步,就能真正踏入帝王的行列。比她最巅峰的时期,还要强上几分。
九幽后当时就飘了。
她穿着那件铠袍,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觉得自己简直无敌了。于是她尝试冲击那层封锁——就是那个人类布下的、将她困在这里的封锁。
然后她被教做鬼了。
那层封锁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气血翻涌,魂体都差点溃散。那一次,她是真的怕了——原来亚帝和那个人的差距,依然是天壤之别。
可九幽后不甘心。
她又试了几次。
结果一样。
每一次冲击,都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那道封锁的恐怖。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屏障,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是那个人以无上伟力,在空间本源上刻下的烙印,凭她区区亚帝,根本不可能撼动。
她彻底放弃了。
算了,亚帝就亚帝吧,至少比以前强。被困在这里,就当是闭关修炼了。反正有铠袍在手,有煞渊的控制权在握,她也不算太亏。
于是她就这么待了下来,每天玩玩鬼火,数数石砖,研究研究铠袍的用法,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今天。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煞渊之中。
九幽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两个人——一个白发红瞳,神色淡漠的男子;一个黑发紫眸,气质神秘的女子。那男子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