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世族出事之后，”赵满延继续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梳理思绪，“因为之前是心夏救了赫卡萨，所以卡萨世族和心夏算是结成了联盟。这一下可好，卡萨世族一出事，心夏也被牵连进去了。当初神庙内部有人趁机发难，说什么‘圣女与黑教廷染指的世家结盟，其心可诛’之类的，搞得心夏被调查了好一阵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显然对那些趁机落井下石的人没什么好感。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在世家圈子里太多了。
“后来呢？”莫凡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紧张。他知道心夏性子温和，不擅长与人争斗，最怕的就是被这些明枪暗箭伤到。
“后来啊，”赵满延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后来伊之纱突然从圣城出现，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伊之纱失踪那么久，突然冒出来，还出现在圣城，谁能不多想？当时就有人怀疑，伊之纱是不是和圣城搭上线了。就算没有，她背后肯定也不简单。能在那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又能在那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圣城，还能让大天使长雷米尔默许她的存在——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剖析一局复杂的棋局，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山一角正缓缓浮现。
“同时呢，当时殿母帕米诗在神庙，但没有出手救治赫卡萨。这件事也被翻了出来。有人怀疑，殿母是不是知道卡萨世族和黑教廷有关联，所以才故意不出手？虽然没有证据，但这层疑云一直笼罩着。不然的话，当初那件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的。”
莫凡听得有些头晕，这些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互相算计，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哪里是什么神女选举，分明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每一步棋都有深意。
“所以……”他试探着问道，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心夏这次去维多利亚氏族，是为了弥补卡萨世族那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
“聪明。”赵满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夏因为卡萨世族的事，在神庙内部的处境受到了一定冲击。虽然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那些风言风语，那些怀疑的目光，总归是不好受的。她需要找一个有力的盟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维多利亚氏族恰好是最合适的选择——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在国际上有着很大的话语权，而且理念相对开明，不像有些世家那样功利短视，更看重长远的价值而非眼前的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维多利亚氏族和伊之纱关系不怎么样。早期伊之纱执掌帕特农神庙的时候，她的铁血手腕引起了维多利亚氏族的不满。那些年，她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铲除异己，手段之狠辣令人发指。维多利亚氏族向来主张以和为贵，最看不惯这种作风。所以维多利亚氏族是不太可能举旗支持现在复活过来的伊之纱的。这就给了心夏很大的操作空间。”
莫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太懂这些政治算计，但也大概明白了心夏的处境——她需要拉拢盟友，巩固自己的地位，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一个没有根基的圣女，在这座权力的迷宫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莫凡又想起一个问题，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维多利亚氏族的选票会支持心夏吗？”
赵满延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以维多利亚氏族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站队。他们向来保守稳健，不喜欢把赌注压在一方身上。这么多年来，维多利亚氏族能在欧洲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他们不会因为一时的好感就押上整个家族的命运。就算要站，也只能站阿莎蕊雅圣女这边。”
莫凡愣住了，眼睛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阿莎蕊雅圣女好像整天跟着林先生到处乱逛，一点都不参与神庙的事务啊。她这样也能得到支持？”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感受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无奈，有同情，还有几分“你这政治白痴”的意味。就连一向清冷的布兰妾，都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淡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灵灵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有一丝耐心。她知道，莫凡这人虽然聪明，但只对那些直接的东西敏感——战斗、修炼、悬赏、赚钱。一涉及到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他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抓不住重点。
“莫凡，你知道神庙选举的站队，有多复杂吗？”
莫凡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那模样活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灵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真听着。
“首先，你要明白，不站队是没有问题的。帕特农神庙的选举，每年都有无数势力选择中立，这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势力都有足够的资本去参与这种级别的博弈，一旦押错宝，就是满盘皆输。但一旦选择了站队，你支持的那个人败了，那其背后支持的势力基本会被清算。这是神庙千百年来的规矩。胜者通吃，败者出局。所以那些大势力在选择支持谁的时候，都会极其谨慎，反复权衡利弊，计算得失，把每一个可能性都推演到极致。”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在看着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权力更迭，那些被遗忘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