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空间的纯白光芒从四面八方均匀洒落,将这片独立于现世之外的天地笼罩在一片近乎绝对的澄澈之中。那光芒柔和而恒定,如同凝固的月光,在这片永恒的静谧中无声地流淌。白亭之中,几人围坐在那张简约的石桌旁,面前悬浮着数十道光幕,每一道光幕都如同一个窥视世界的窗口,将万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一切实时呈现在他们眼前。
林叙白坐在主位上,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那面最大的光幕。他的右手微微抬起,五指虚握,掌心处有一团银灰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这是他亲手布下的“监视大阵”的核心枢纽。那光芒并不炽烈,却蕴含着足以覆盖整个南美洲大陆的恐怖力量,如同一只无形而深邃的巨眼,俯瞰着那片广袤土地上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生灵的气息,每一道能量的流转,甚至每一丝空间的细微波动,都在那银灰色的光芒中纤毫毕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引发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波动,甚至没有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咒法师们察觉到丝毫异常——那些在奥霍斯圣学府深处坐镇的半禁咒,禁咒,那些在叛军营地中布下层层反侦察法阵的超阶法师,那些在北美洲联军中严阵以待的侦察部队,没有一个人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注视。那监视大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南美洲大陆笼罩其中,却又不惊动网中的任何一只飞虫。奥霍斯圣学府深处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结界,叛军营地中那些专门用来反制精神窥探的干扰法阵,北美洲联军指挥部里那些最先进的魔法侦测仪器——所有的一切,在那道来自异空间的注视面前,都形同虚设。
至于亲自前往奥霍斯圣学府,众人都没有那个闲心。说句不好听的,那座学府虽然在国际上名声显赫,虽然有着“国中之国”的特殊地位,但在他们眼中,确实没有那个资格让他们专程跑一趟。奥霍斯圣学府要等的是美国那边的军队,要面对的是北美洲联军的清剿;他们几人的主要对手,是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安第斯山人帝国,是那个盘踞在南美洲深处的古老妖魔帝国,是那些真正的帝王级存在。至于南美洲的那支叛军,众人更是没有任何兴趣——那不过是在权力真空中挣扎求存的武装势力罢了,在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中,他们能撑多久都是未知数,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
阿莎蕊雅慵懒地靠在林叙白肩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扫过面前那些不断切换画面的光幕,偶尔在某处停留片刻,随即又移开。她的手指轻轻把玩着一缕垂落的黑发,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无聊时消遣的游戏。
就在这时,阿莎蕊雅的目光忽然在某道光幕上停了下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随即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个人,怎么又跑回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道光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奥霍斯圣学府的主楼中走出。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学府长袍,袍角绣着奥霍斯圣学府特有的金色纹路,薰衣草紫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张清雅而神秘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从画卷中走出的薰衣草,清雅、纯净,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她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同样服饰的学员,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是在交代某些日常事务。
莎迦。奥霍斯圣学府的学生会主席。
更准确地说,是尚未正式回归圣城的大天使长,加百列。
丁雨眠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当然记得这个女孩——在阿尔卑斯学府时,她曾与海蒂一同前来,请求林叙白指点融合魔法。那时的她表现得谦逊而诚恳,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天才学员,一个对魔法研究有着极高兴趣的学者。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孩,那个整天埋头研究各种禁术的“学术狂人”,竟然是圣城七位大天使长之一?
“她不是一直在外游历吗?”丁雨眠忍不住问道,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之前不是说她对圣城的事务不怎么上心,整天就知道研究那些禁术,搞什么实验?怎么又跑回来当学生会主席了?”
阿莎蕊雅摇了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她的目光越过莎迦,随着她的行动轨迹,深入到了奥霍斯圣学府更深处。光幕的画面跟随着莎迦的视角,一路穿过那些古老的廊柱和回廊,最终定格在学府后山一处隐蔽的营地之中。
那里,一群穿着各异的人正聚集在一起。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有披着斗篷的神秘人物,有气息沉凝的法师,也有神色紧张的普通人。而在他们中央,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块岩石上,对着众人说着什么。
阿莎蕊雅抬手,将那道光幕的画面拉近。中年男子的面容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那张刚毅的脸上有着常年征战留下的风霜痕迹,有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与莎迦如出一辙的气质。
小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双独特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南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真正被震惊到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南美洲叛军的首领,南桌。他是莎迦的哥哥?”
阿莎蕊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意外,有思索,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大天使长的哥哥,是叛军首领?
丁雨眠同样愣住了。她看着光幕中那两张相似的脸,看着那个在学府中从容行走的女子,看着那个在叛军营地中指挥若定的首领,大脑中飞快地梳理着这些信息背后的含义。南美洲的叛军,那些正在与安第斯联邦军对抗的势力,那些试图在权力真空中建立新秩序的人——他们的首领,竟然是莎迦的哥哥?而莎迦本人,此刻正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身处奥霍斯圣学府之中,那座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学府。
更让她们意外的是,随着莎迦的视角继续深入,她们看到了更多。在那群叛军之中,在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与几名叛军高层低声交谈。那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她们再熟悉不过的脸——吴苦,黑教廷的掌教。
而叛军高层对他的态度,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天使不好好当,学术研究也不玩了,跑来当叛军了是吧?”阿莎蕊雅忍不住说道,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雷米尔要是知道这件事,怕不是连夜从圣城赶过来,亲自处理这个家伙吧。”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羽儿站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同样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看光幕中的莎迦,又看看那些叛军,再看看那个阴魂不散的吴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到底想干什么?”秦羽儿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身为大天使长,却参与叛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而且那个吴苦,明显是在利用他们……”
阿莎蕊雅摇了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