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安静是如此压抑,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月光依旧清冷,洒在雪白石砖上,泛着幽幽的冷光。远处雪山的轮廓依旧清晰,山顶的积雪反射着月光,与深蓝色的夜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就在这时,珈蓝怀里的通讯器微微震动。
她低头一看,是大院长的消息。
【珈蓝,从现在开始,由你暂代院长一职。伊迪丝暂时不要动,密切监视即可。她身上还牵扯到另一件事,等时机成熟再处理。】
珈蓝看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通讯器收好。
布兰妾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里,有欣慰,有认可,也有一丝担忧——代理院长,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学府的重担就落在了珈蓝肩上。这份担子不轻,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灵灵站在一旁,看着霍夫曼远去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已经快走到山道尽头。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动摇他分毫。那根手杖点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灵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忽然开口。
“霍夫曼大师。”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却格外清晰,仿佛被夜风特意托起,送到了每个人耳中。
霍夫曼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站在人群中,神情淡然,目光清澈。她穿着一身与学府格格不入的便装,深色的风衣,普通的裤子,普通的鞋子。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甚至比同龄人还要瘦小一些。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睛。
那里面,有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与洞察。那种冷静,那种洞察,是见过太多世态炎凉、经历过太多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可这个孩子,才多大?
“小姑娘,有事?”霍夫曼问。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对赫卡萨说话时,明显柔和了几分。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兴趣。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而这个孩子,他一眼就看出不简单。
灵灵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
“刚才在广场上,卡萨小公爵说了一句话。”
霍夫曼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说这届世界学府大赛的学员质量不行。”灵灵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啼笑皆非。”
话音落下,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变化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闷热、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赫卡萨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赫卡萨的脸色变了。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比佩里刚才的脸色还要难看。那种惨白是从内而外的,是血色从脸上褪去的那种惨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夫曼缓缓转过头,看向赫卡萨。
那目光很淡,淡得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赫卡萨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万年冰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股无形的威压,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压力都要强大——那是一个禁咒法师真正动怒时的气场,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已经足以让他灵魂颤栗。
“哦?”
霍夫曼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赫卡萨心里。
“我倒是不知道,卡萨世族什么时候有资格评价世界学府大赛了。”
赫卡萨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音节都堵在胸腔里,发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霍夫曼没有给他机会。
“那届大赛,林先生参加了。”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越来越重,“正好,林先生是我的朋友。我的实力虽不及他,但既然卡萨小公爵觉得这届学员质量不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赫卡萨看见了。他看见了,却宁愿自己没有看见。因为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太可怕了。
“不如我们比试一场?”
霍夫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让我见识见识,卡萨世族继承人的实力。”
话音落下,广场上再次陷入死寂。
那死寂比刚才更加彻底,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赫卡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面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他只知道,完了,全完了。
比试?
和禁咒法师比试?
那是找死。
可如果不比试,那就是认怂。认怂给谁看?认怂给在场所有人看,认怂给整个欧洲魔法界看。这次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他进退两难。
莫凡和赵满延站在队伍最后面,拼命忍住笑意。
他们的肩膀在轻轻抖动,嘴角在疯狂抽搐,但谁都不敢笑出声来。在这种场合笑出来,那是对霍夫曼大师的不敬,也是对卡萨世族的挑衅。虽然他们很想笑,但理智告诉他们,绝对不能笑。
穆白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假装在思考人生。那脚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鞋面上细小的纹路。但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忍笑。
李教授和郑教授紧紧抿着嘴唇,脸上肌肉紧绷,生怕自己一个没绷住笑出来。他们的脸憋得通红,眼眶里都有泪花在打转——那是憋笑憋出来的。
明珠学府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他们有的咬住嘴唇,有的捂住嘴巴,有的低头看着地面,有的抬头望着天空——反正就是不往赫卡萨那边看,生怕看一眼就忍不住笑出来。
角落里,灵灵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海蒂看见了。
海蒂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她的眼眶都有些红了——那是憋笑憋出来的。她从来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卡萨小公爵,会有这么一天。那个在广场上傲慢地说着“其他人就不用介绍了”的人,此刻站在月光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
珈蓝和布兰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她们见过太多世态炎凉,本不该为这种事动容。但这一刻,她们确实感到了某种微妙的快意——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对“天道好轮回”的感慨。赫卡萨刚才那番话,确实太过分了。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就连雷纳和那些圣裁法师,也没有绷住。
雷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但那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眼里。几个年轻的圣裁法师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显然忍得很辛苦。年长的几个则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笑意。
其中一个年轻的圣裁法师实在没忍住,小声对身边的同僚说:
“卡萨世族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继承人连林先生都敢看不起?”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广场上,还是被旁边几个人听到了。
另一个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样的幸灾乐祸:
“可不是嘛。林先生可是我的偶像,要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跟他较量较量。”
“你?”第一个嗤笑一声,那笑声压得很低,却藏都藏不住,“你打得过人家?”
“打不过也得打啊,为了偶像!”
“行了行了,别说了,雷纳大人在看呢。”
两人赶紧闭嘴,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