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长长的浅金色睫毛颤了颤，视线终于从虚空中聚焦到林夏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懵懂之外，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好奇？

　　有戏！

　　林夏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也不管她回不回答，自顾自讲了起来。

　　“从前啊，有个放牛的小伙子，叫牛郎。他很穷，只有一头老牛作伴……”

　　林夏尽量把牛郎织女的故事讲得简洁又抓人，重点突出那份跨越仙凡的纯粹爱恋和被迫分离的遗憾。

　　林夏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在空旷的寝宫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王母娘娘拔下头上的金簪，往他们中间一划！哗啦——一条好宽好宽的天河就出现了，把织女和牛郎彻底隔开了。”

　　林夏适时的停了下来，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完了的手势。

　　故事戛然而止的瞬间，海伦娜一直微微低垂着的头也是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此刻睁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吊足胃口的急切。

　　甚至无意识的朝林夏的方向挪近了一点点，小巧的翅膀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急促的扇动了几下，带起几缕细微的气流。

　　“后来呢？”

　　海伦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软糯和执拗。

　　“后来呢？他们……就一直分开了吗？”

　　成了！

　　林夏心里雀跃，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带上点遗憾。

　　“后面啊……后面就没有了。每年只有七月初七，天上的喜鹊会搭成一座桥，让他们能见上一面。这就是结局了。”

　　“啊……”

　　海伦娜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失望的叹息，肩膀都微微垮了下来。

　　那模样，活像被抢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看得林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过！”

　　林夏立刻抛出诱饵，像拿着逗猫棒的狡猾人类。

　　“像这样的故事，我知道的可多了！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啊，《白蛇传》啊，还有好多好多来自我家乡蓝星的传说。你想听吗？”

　　海伦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小脑袋点得飞快，金色的发丝随之晃动。

　　林夏趁热打铁，图穷匕见。

　　“想听的话，以后我一天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怎么样？但是呢……”

　　林夏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得跟在我身边才行。”

　　“不行！”

　　海伦娜几乎是立刻摇头，反应快得让林夏一愣。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双手下意识的交叠放在胸前，做出一个祈祷的姿态。

　　“我还要为主祷告！这是我的使命。”

　　林夏闻言心头一紧，眼前瞬间闪过天使之城那血池翻滚、居民麻木献祭的恐怖景象。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喉咙，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但是，你知道你的主，可能早就被邪神侵染了吗？天使之城现在根本不是什么圣所，而是……”

　　话一出口，林夏就后悔了。

　　太直接了！

　　万一刺激到她怎么办？

　　然而，出乎林夏意料的是，海伦娜脸上并没有出现震惊、愤怒或者被冒犯的神情。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林夏，那双纯净的蓝眼睛里，清澈依旧，却多了一丝林夏看不懂的……沉静？

　　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海伦娜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我知道的。”

　　“……？！”

　　海伦娜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能感觉到……主的痛苦，祂的挣扎。圣光中混杂着混乱的低语，信仰的歌声里藏着扭曲的尖叫。正因为这样........”

　　海伦娜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澄澈而执着。

　　“我才更应该更加虔诚的祷告！用最纯净的信仰之力，帮助主找回祂的理智，驱散那些缠绕祂的污秽！”

　　林夏彻底沉默了。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天使，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圣洁表象下的恐怖真相，知道她所信仰的对象可能早已扭曲。

　　但她选择的不是逃离，不是质疑，而是以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姿态，坚守在原地，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信仰去净化那可能早已无法挽回的存在。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看到血池更让林夏震撼。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信仰力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壮感。

　　敬佩吗？

　　确实有。

　　但林夏可没打算因此放她走。

　　任务目标还没达成呢！

　　她有她的坚持，自己也有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脑子飞快转动。

　　硬的不行，软的似乎也不完全奏效……那就换个思路，钻个逻辑空子？

　　“既然这样……”

　　林夏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那你留在这里，一边听我讲故事，一边诚心祷告，不是更好吗？”

　　海伦娜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疑惑。

　　“你看啊！”

　　“祷告最重要的是心诚，对不对？”

　　“只要你的心是纯净的，是向着你的主的，那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是在天使之城的神殿里，还是在深渊的城堡里，你的声音，你的信仰之力，主都能感受到吧？”

　　“祂需要的，是你坚定的信念本身，而不是非得待在某个特定的地方吧？”

　　林夏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海伦娜的表情。

　　只见她那双纯净的蓝眼睛里，疑惑渐渐被一种思索所取代。

　　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衡量林夏话里的逻辑。

　　“好像……”

　　海伦娜迟疑着，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飘忽。

　　“也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

　　林夏立刻闻言立即趁热打铁。

　　“而且你看，你在这里祷告，远离了天使之城那些被污染的环境，说不定心绪反而更宁静，信仰更纯粹呢？”

　　“这对帮助你的主恢复理智，不是更有好处吗？”

　　这个理由似乎终于击中了海伦娜内心最深的渴望。

　　她眼睛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服的、带着点豁然开朗的光彩。

　　她的小翅膀又轻轻扇动了一下，然后，在林夏期待的目光中，她终于点了点头。

　　“嗯！”

　　海伦娜用力应了一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说得对。心诚则灵！那我就在这里，为主祷告！”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