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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雨淅沥 檐下共避

猫狗媒婆 揽风月入我旧笺 5536 2026-04-08 09:25

  阮软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是细细密密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轻轻翻书。

  她睁开眼,窗外灰蒙蒙的,花藤被雨打得轻轻晃。

  春雨。

  阮软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这种天气最适合赖床,听着雨声发呆,什么都不用想。

  可下一秒,她猛地坐起来。

  糯米。

  糯米还在院子里。

  昨晚她忘了把猫窝搬进屋里。

  阮软慌忙爬起来,踩着拖鞋跑到院子里。猫窝在墙角,糯米不在。

  她松了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糯米不在,那就是又翻墙了。

  翻墙去了隔壁。

  阮软站在院子里,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

  不能这样去敲门。

  她跑回屋里,换了一件浅杏色的棉麻裙子,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羊毛卷碎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颊边,怎么都弄不好。

  算了。

  她拿起伞,深吸一口气,走出门。

  隔壁的门虚掩着。

  阮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叩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阮软轻轻推开门,往院子里探了探头。

  磨盘上没有人,石桌上没有人,屋里也没有动静。

  只有雨,细细密密地落着,打在花藤上,打在石板上,打在磨盘上。

  “糯米?”

  她轻声喊。

  喵。

  声音从磨盘下面传来。

  阮软走过去,蹲下来。

  糯米蜷在磨盘下面的空档里,毛被打湿了一点,缩成一团,蓝眼睛湿漉漉的。

  年糕趴在它旁边,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雨,尾巴还在轻轻摇。

  看见阮软,年糕抬起头,呜呜叫了两声。

  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阮软伸手去够糯米,手指刚碰到它的毛,雨忽然大了。

  哗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水。

  阮软赶紧缩回手,蹲在磨盘旁边,伞撑开挡在头顶。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响。

  她的裙子被溅起的雨打湿了裙摆,拖鞋也进了水,脚趾头凉凉的。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传来声音。

  阮软回头。

  宋凛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毛巾,头发有点湿。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下雨,衣服上沾着水渍。

  “糯米跑过来了。”

  阮软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宋凛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看了一眼磨盘下面的猫狗,又看了她一眼。

  “你淋湿了。”

  他说,把毛巾递过来。

  阮软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毛巾是棉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是他的。

  她的脸忽然有点热。

  “进来避避雨吧。”

  宋凛说,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阮软还蹲着,手里攥着毛巾,看着磨盘下面的糯米。

  “它怎么办?”

  “让它待着,年糕陪着它。”

  宋凛说,声音很轻,“你先顾自己。”

  阮软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步。

  宋凛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掌心隔着湿袖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阮软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吧?”

  “没事。”

  她轻声说,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松开。

  两人走进屋里。

  这是阮软第一次进宋凛的家。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稿纸和钢笔。稿纸写了大半,字迹清隽,一行一行的。

  书桌旁边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

  文学、散文、诗集,还有一些关于植物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坐吧。”

  宋凛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窗边。

  阮软坐下来,裙子湿了,贴在腿上,有点凉。

  宋凛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递给她。

  “披上,别着凉。”

  阮软接过来,毯子是浅灰色的,很软,很大。

  她披在肩上,整个人被裹住,暖意慢慢漫上来。

  毯子上也有松木香。

  和毛巾上的味道一样。

  宋凛去倒了两杯热水,放在桌上。

  一杯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他靠在书桌旁边,喝着水,看着窗外的雨。

  阮软也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从细细密密变成倾盆而下。

  院子里的花藤被雨打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粉的紫的白的,铺在石板上,像一条花毯。

  磨盘被雨水洗得发亮,石面上泛着光。

  年糕和糯米还在磨盘下面,年糕趴着,糯米靠着它,两只都很安静。

  “它们倒是不怕。”

  阮软轻声说。

  “年糕在,糯米就不怕。”

  宋凛说,声音很轻。

  阮软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的猫狗,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窗外织成一道水帘。

  院子里的景致隔着水帘,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阮软收回视线,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

  水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你的散文,写的是什么?”

  她忽然问,说完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冒昧了。

  宋凛顿了一下,看她。

  “写桃源居。”

  他说,“写院子里的花,菜园里的菜,猫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隔壁的画师。”

  阮软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晃了一下,映着她的脸,红红的。

  “写我什么?”

  她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写你画画。”

  宋凛说,声音很平静,“写你种番茄,写你来找猫。”

  他停了一下。

  “写你笑起来的样子。”

  阮软的脸烧起来了。

  从耳尖到脸颊,从脖子到指尖。

  烫得像发烧。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

  甚至不敢呼吸。

  “写得不好。”

  宋凛说,声音很轻,“还在改。”

  阮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没有笑,没有调侃。

  只是看着她。

  像在等什么。

  阮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想看”,想说“你写的一定很好”。

  可话到嘴边,全都卡住了。

  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我……”

  “嗯?”

  “我也想画你。”

  说完,阮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睫毛垂下来,整个人都柔和了。

  “好。”

  他说,声音低低的,“随便画。”

  阮软低下头,把脸埋进杯子里。

  水已经不太热了,可她整个人都是烫的。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屋檐上的水流成了一道小瀑布,哗哗地落在石板上。

  院子里的花被打得更厉害了,花瓣飘在水洼里,转着圈。

  年糕从磨盘下面探出头,看了看雨,又缩回去了。

  糯米动了动耳朵,往年糕怀里拱了拱。

  阮软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如果不是下雨,她不会在这里。

  不会披着他的毯子,不会喝着他的水,不会……

  听到他说“写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偷偷看了宋凛一眼。

  他正低头喝水,睫毛垂着,手指握着杯子的姿势很好看。

  窗外的雨声很大,可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阮软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是下雨天想和他一起躲雨。

  她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雨什么时候停?”

  她轻声问。

  宋凛看了看窗外。

  “不知道。”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希望别太快。”

  说完,他的耳尖红了。

  阮软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也是。”

  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宋凛听见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起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桌旁。

  隔着两步的距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可谁都不急。

  毯子很软,水很暖,猫狗很乖。

  他在身边。

  这就够了。

  雨终于小了一点。

  从倾盆而下变成细细密密的沙沙声。

  年糕从磨盘下面跑出来,在院子里撒欢,踩得水花四溅。

  糯米跟在后面,跳着躲水坑,爪子落在地上,轻轻巧巧的。

  阮软站起来,走到门口。

  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雨小了。”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

  “嗯。”

  宋凛站在她身后,声音也很轻。

  阮软回头看他。

  他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端着杯子。

  毯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拉了拉。

  “毯子我带回去洗了再还你。”

  “不用。”

  宋凛说,“放着就行。”

  阮软点头,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

  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抱糯米。

  糯米这次没躲,乖乖让她抱起来。

  只是路过年糕时,伸出爪子拍了它一下。

  年糕凑过来,鼻子拱了拱糯米的肚子。

  糯米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明天见”。

  阮软站起来,抱着糯米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宋凛站在屋门口,手里还端着杯子。

  雨丝落在他肩上,在浅灰色的衣服上洇成深色的水渍。

  “明天见。”

  他说,声音很轻。

  “明天见。”

  阮软说,声音也很轻。

  她抱着糯米走出门,撑开伞。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沙的,像谁在耳边轻轻说话。

  回到自家院子,她把糯米放在猫窝里。

  糯米立刻缩成一团,舔了舔被打湿的毛。

  阮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根根银线。

  花藤被打湿了,花瓣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她拿起画笔,铺开一张新画纸。

  画了雨。

  画了屋檐,画了水帘。

  画了磨盘,画了猫狗。

  画了一个站在门口的人。

  手里端着杯子,看着门外。

  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眼里的光。

  画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把画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

  雨丝落在窗玻璃上,在画纸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画里的人好像在动。

  在看她。

  在笑。

  阮软把画贴在床头。

  和那只手放在一起。

  一张画着握笔的手,一张画着端杯的人。

  两张挨在一起,像是都在做同一件事。

  等她。

  她躺下来,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沙沙沙的。

  隔壁的灯亮着,暖黄色的,透过雨幕,落在她窗台上。

  她看着那点亮光,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明天还要去浇水。

  还要去看苗。

  还要去……

  敲门。

  她想着,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像毯子。

  像热水。

  像他说“写你笑起来的样子”时的声音。

  雨声轻轻的。

  心跳也轻轻的。

  都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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