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我蛇妖想化龙,不想进砂锅!

第52章 这是他的千年宏愿

  烟波客当中,高矮两个瘦子负责全员膳食。

  蔬菜米面都在吴船的甲板上堆放整齐,还有几只笼子装着些鸡鸭。

  遵刘丰之令,他们掏出一只,交给张横。

  整船人类,唯独张横肩宽膀厚,力气足泵,他抡转几圈,奋力将那只老鸡扔向离船不远处的几只尸怪。

  老母鸡竟安然无恙,它站起身抖掉泥土,就这么穿梭于尸怪群,直至拍打双翅,欲尝试飞走,才惊扰到其中一只,被扑杀。

  “舫主,看懂了么?”

  “嗯。”

  刘丰轻声回应。

  尸怪不会攻击尸怪。

  这是他经过白天的观察之后,得出来的确定情报。

  而那只鸡,证明了另一则情报——

  尸怪不会攻击笼养的家禽。

  除非,家禽做出与野生动物相近的行为,如逃跑、挣脱、反击……

  “在它们眼里,被圈养的是同类,野生的是敌人,包括野生人类。既如此,余老先生,恕在下妄断,尸怪无论从何处来,之所以长途跋涉抵达云梦泽,皆因本能驱使前来讨伐你们,讨伐你们这些肉身腐朽而灵魂残存十年百年的异类,讨伐野生的思想、意志,讨伐野生的灵魂。”

  余老鬼笑而不置。

  “怪不得老先生出手相援。匪贼野生,你们野生,墓中鬼物与不系舟,某种意义上,算同类。”

  “君子,惺惺相惜。拔刀出手,确因为心中江湖侠义作祟,然老夫若以侠义自居,虚伪地紧。相助你等,还有一层缘由在。”

  “不妨直言。”

  “老夫……有求于人,有求于活人。我们幽鬼也有鬼的不便之处,想铸法器抵挡尸怪,需活人帮忙。这用来对付尸怪的法器……鬼……碰不得。”

  一妖一鬼言谈间,吴船遵照余老鬼指路,沿浅水河道驶入云梦泽腹地。

  邪钉璜辉给的舆图被余老鬼扔了。

  扔的理由很简单,废图一张。

  那舆图能把船只带来云梦泽,但也仅能做到这点。

  沼泽之内地形复杂,大小水域蜿蜒崎岖,如是积了水的迷宫。

  且因为土质松软,又常受大江冲刷,地表三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

  老舆图只能帮倒忙。

  过往变迁种种,让云梦泽遍地躺着古物件,石碑、沉船、残塔,和寻常百姓家的瓦瓮、陶罐、耕具……

  “我勒个亲娘……”张横目瞪口呆,看向河道尽头的巨型遗迹。

  一众烟波客,无一不被面前景观震撼。

  残垣矗立,皆由丈许厚的青石垒砌,姿态倾颓,倚住身旁那入云的杉木,如迟暮的老英雄,其骨架却仍叫人们对它繁盛之时的恢弘气派肃然起敬。

  风霜、水蚀、苔啃……无论何等苦难,都未在漫长的岁月里彻底击垮它。

  残碑斜卧,刻几只古字,被小五宝认出来——《雎鸠堡》。

  在石碑旁,兵刃杂物凌乱,刘丰认出了三清铃。

  而再昂首眺望壁垒残骸的墙顶,余老鬼打算请活人帮什么忙,刘丰胸中有了猜测。

  “老先生是想让活人出手,修好那几口大钟吧?”

  八只铜钟布满绿锈,横着歪着坐在遗迹里。观其形制,与三清铃极为接近。若要在这遗迹里找到鬼碰不得的法器,铜钟首当其冲。

  “舫主好眼力。此物,你认出来了?”

  “身为妖精,怎能认不出。老先生应当与我一样,也害怕它那吟叫罢。”

  “正是,正是。哎……”余老鬼飘至高处,“驱邪法器,妖鬼邪祟避之不及,我是鬼,怎能不怕?我不止怕钟鸣之声,上前触碰即元气大伤,所以这动手修钟的大任,非活人不可担。

  不过,我怕,尸怪也怕。”

  刘丰细琢磨,“不对呀,即便活人修好三清大钟,鸣音震慑,你我共受其害,使这一招,难道老先生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舫主莫急,听我细细道来。三清铃,具探测妖邪之效,鸣音如诵经,扰得我们妖鬼头痛心慌。可是若将法术篡改,只攻伐心死者而不伤身死者……”

  “便可将心死而身不死的无魂尸怪彻底隔绝在外!”茱萸抢话,满眼兴奋,她旁听了一路,把妖鬼对话捋了个明明白白。

  她继续吐露自己的推测,“就像琴瑟之音,宫商角徵羽,旋律节奏不一,场合用途不一。铃铛也好,大钟也好,防谁对付谁,皆取决于奏乐者。对吗?”

  “哦?小姑娘……识法术?”

  “不懂。”

  “识造器?”

  “也不懂。”

  “那可真是个奇才……”余老鬼感叹。

  “呀,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和娭毑住在捕蛇寨里,跟蛇有关的事我们全都见过,江湖卖艺人拿个蛇笛,奏不同的旋律音节,不同品种的蛇便依之作出舞姿。我琢磨……法器乐器差不多嘛,不都是能响的东西?”

  茱萸说罢,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闪出道精光,她立即扒拉两下刘丰,附耳嘀咕几句悄悄话,听得直叫刘丰佩服这小丫头的聪慧。

  刘丰再度把头抬高,向飘飘荡荡的余老鬼问道:“余老先生,敢问。您生前可是降妖的修行人?”

  “嘿,略懂些小术。”

  “在下身为妖邪,对人类的修行,仅有一知半解,我那儿郎曾说,造法器,离不开匠人。譬如布阵所用的阵盘,由匠师注入真元打磨石盘而成。

  阵盘如此,法兵如此,三清铃亦如此。

  想必,老先生相当熟悉这几口大钟之内所附的驱邪法术吧?否则,如何修改之?

  况且,隔行如隔山,我儿练剑,丹阵一窍不通。

  您若不了解三清大钟的锻造工艺、法术机理,怎可能想到以此手段驱除尸怪?”

  余老鬼似被拆穿般的以笑遮羞,“诶……对,铜钟驱邪之法老夫略懂。”

  “略懂?老先生不如坦荡些,像在酒席间那样。”

  “呃……老夫精通此法,嘿嘿,被你看穿了。”

  “不止精通,余【都料】,好一个都料,这几口驱邪铜钟,难道出于旁人之手?若非你造,还会是谁?

  进出云梦泽者,多半是些我这样的流寇吧?上哪再去找个精通工艺的都料?

  余都料,你可记得你如何成了鬼?

  莫非抱憾而亡么?

  造器之人,心系器物。

  难免落个身死而执念生的结果。”

  忽然出口的一句如电闪雷击!

  余老鬼双瞳微颤,被刺中心房般的回顾起过往种种。

  刘丰乘胜长驱,“都料匠人,熟造物之机巧,通工材之测算,万象藏于胸,一图定乾坤!

  恐怕,不止于大铜钟……

  这座雎鸠堡,这巧夺天工的宏伟壁垒,这建造于泥潭沼泽的避难居所,同样是您的亲手力作。

  尔心中执念所在,正是此城!

  是与不是?总匠大师!”

  鬼物恸哭之声,如北风呼啸,撕破天地。

  半晌,捶胸顿足的余老鬼拭去虚幻的泪滴,落回甲板上,与刘丰对面而站。

  “舫主猜的不错。

  筑城云梦泽,

  给天下百姓留个隐世的退路,

  远王权,

  远纷争,

  远衮衮诸公,

  乃余某一生之宏愿!

  乃愚某千年之宏愿!

  我不甘,我不甘心呐!

  身为【搬山愚氏】后人,

  我令祖宗蒙羞!

  我连半座城都尚未筑成,便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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