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跪下吧,这是朕的天下!
活口被拖上了阅兵台。
一共三个,剩下的三十多个,已经变成了校场黄沙上的尸体。
三个人被虎狼卫按着后脑勺,额头砸在阅兵台的木板上,砰砰作响。
他们的衣服被扯开,露出里面藏着的短刃和小型弩机。
扶苏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
校场上数十万百姓和百官,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
等新皇开口。
扶苏没有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其中一个人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面色苍白,但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甘。
扶苏用洞察之眼扫了他一眼。
忠诚度:-100。
身份标签:嬴氏宗族远亲,原宗正府祭酒。
“你叫什么。”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校场内,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人咬着牙,没吭声。
章邯走上来,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手指断了两根。
那人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朕再问一遍。”
扶苏的语气没有变化。
“你叫什么。”
“嬴……嬴寿。”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
“谁派你来的。”
嬴寿咬着牙,不说话。
扶苏没有催他。
他只是站起身,转头看了章邯一眼。
章邯会意,一把抓住旁边第二个俘虏的头发,将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不说?”
章邯的声音冰冷。
“那就从他开始。”
“是嬴荡!”
嬴寿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是宗正嬴荡!他说新皇的国策毁了祖制,要拨乱反正,要恢复分封……”
嬴荡。
这个名字一出来,阅兵台下的百官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骚动。
宗正嬴荡,嬴氏宗族中辈分很高的老人。
当年始皇帝在世的时候,他就多次上书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复分封。
始皇帝懒得理他,但也没杀他。
毕竟是自家人。
扶苏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阅兵台,扫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百官队伍。
“嬴荡。”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朕给你三息时间。”
“自己站出来。”
百官队伍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息。
两息。
三息。
人群最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缓缓地走了出来。
嬴荡。
他穿着宗正府的官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阅兵台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台上的扶苏。
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和一丝怨毒。
“老臣嬴荡。”
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
“见过陛下。”
他没有跪。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扶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嬴荡。”
“你今年七十三了吧。”
嬴荡没有回答。
“七十三岁的人了,还要造反。”
扶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朕问你,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的脖子够硬。”
嬴荡终于开口了。
“老臣不是造反。”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老臣是在守祖宗的规矩。”
“大秦立国,靠的是宗室血脉。陛下登基不到两月,便将三大国策写入秦律,开科举,废徭役,让那些泥腿子也能做官。”
“这是在挖大秦的根。”
“老臣世受国恩,不能眼睁睁看着……”
“够了。”
扶苏打断了他。
语气很平淡。
但嬴荡的嘴立刻闭上了。
因为扶苏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有让人彻骨生寒的漠然。
“你说朕在挖大秦的根。”
扶苏缓缓走下阅兵台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嬴荡面前。
“那朕问你。”
“大秦的根,是你们这些坐在宗正府里靠着祖宗血脉吃白饭的废物,还是外面那些种地、打仗、修路的百姓?”
嬴荡的脸涨红了。
“你……”
“先帝在世的时候,你就反对郡县制。”
扶苏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先帝没杀你,是因为你姓嬴。”
“朕也姓嬴。”
“但朕跟先帝不一样。”
他顿了顿。
“朕不养废物。”
嬴荡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身后那两个搀扶他的年轻人,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来人。”
扶苏转过身,走回阅兵台。
“将嬴荡及其三族,押入廷尉大牢。”
“三日后,夷三族。”
这句话落下。
校场上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夷三族。
对自家宗室。
嬴荡终于跪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腿撑不住了。
他被虎狼卫架起来,拖了下去。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扶苏重新站上阅兵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色各异的百官和数十万百姓。
“今天本是阅兵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有人非要添堵。”
“那就让他们添完。”
“现在,朕让你们看点别的。”
他抬起手,指向校场入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校场入口。
一支车队正缓缓的驶入。
不是兵车。
不是战马。
是粮车。
一辆接一辆。
望不到头。
每一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黄澄澄的土豆,红彤彤的红薯,在秋天的阳光下泛着泥土和丰收的光。
车轮碾过黄沙,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百姓们先是愣住了。
然后有人认出了那些东西。
“那……那是神物。”
“土豆。是土豆。”
“天呐,那么多……”
欢呼声骤然响起,比之前阅兵时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因为对普通百姓来说,再精锐的军队、再锋利的刀枪,都不如一碗能填饱肚子的饭来得实在。
车队一辆接一辆的驶入校场,绕着阅兵台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停在了台前。
数千辆粮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土豆和红薯堆成了小山。
那是关中和北疆今年秋收的一部分成果。
只是一部分。
扶苏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粮食,然后看向台下的百姓。
他开口了。
“朕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声音不大,但校场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的父亲没吃饱过,你们的爷爷没吃饱过,你们的祖祖辈辈,都没吃饱过。”
人群安静下来。
很多人的眼眶,已经红了。
“朕今天告诉你们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从今天起,大秦的子民,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的手指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
“这些东西,叫土豆,叫红薯。”
“亩产三十石。”
“沙地能种,山坡能种,河滩也能种。”
“朕已经下令,在全国每一个郡、每一个县,都设立常平仓。”
“丰年收粮,荒年放粮。”
“从今往后,大秦的土地上,不再有饿殍。”
最后四个字落下。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从人群最前排开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率先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黄沙上,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嘴里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
“不饿了……不饿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从前排到后排,从校场中心到校场边缘,百姓们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
“万岁。”
声音一开始很小,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
然后越来越大。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声浪从校场向外扩散,传到了咸阳城的城墙上,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扶苏站在阅兵台上,看着脚下那片跪伏的人海。
他没有笑。
也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阅兵台角落里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刺客尸体,和被拖走的嬴荡留下的那一小滩血迹。
血迹的旁边,就是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
“章邯。”
扶苏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臣在。”
“把那些粮食,分给今天来看阅兵的百姓。”
“每家十斤。”
“让他们带回去,自己种。”
章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臣,遵旨。”
命令传下去之后,校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百姓们从跪拜中站起来,蜂拥向那些粮车。
士兵们在维持秩序,一家一家的分发。
有人抱着十斤土豆,蹲在地上就哭了。
有人把红薯紧紧捧在手里,生怕磕了碰了。
扶苏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刚才还带着血腥味的校场,现在充满了泥土和粮食的香气。
李斯站在百官队伍里,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位新皇不是在阅兵,而是在阅天下。
先用刀告诉所有人反对的代价,再用粮食告诉所有人跟随的好处。
一手屠刀,一手粮食,如此简单的手段,却也如此的可怕。
蒙恬站在武将队伍的最前面,看着抱着粮食哭泣的百姓,又看了看角落里刺客的尸体。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即深深的低下了头。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一个无人敢于争论的未来。
当利刃与粮食都握在新皇的手中时,谁能反对?
谁又敢反对?
校场上的喧闹持续了很久。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
金色的光铺在粮车上,铺在百姓的脸上,也铺在阅兵台上那个年轻帝王的身上。
扶苏转过身,走下阅兵台。
他走向停在校场边上的马车。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场。
数十万百姓还在分粮。
新军方阵还在列队肃立。
刺客的血迹已经被黄沙掩盖了。
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扶苏收回目光,迈步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对章邯说了一句话。
“回宫之后,替朕拟一封信给琅琊的公输凡。”
“告诉他,朕给他的时间,只剩三个月了。”
“三个月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艘五牙大舰下水。”
章邯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咸阳城的方向。
车轮声在官道上回荡,沉稳有力。
身后校场上的欢呼声,久久没有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