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灯火压得极低。

　　三封急报摊在案上。

　　会稽、临淄、邯郸。

　　每一封都不长。

　　每一封都带血。

　　章邯站在沙盘旁，手还按着刀柄。

　　方才那句“三地几乎同时异动”，已经把整座章台宫的夜气都压住了。

　　可扶苏没有半点乱意，连呼吸都还是稳的。

　　他抬手，把会稽那封短简先压在最上头。

　　“念。”

　　黑冰台死士立刻低头。

　　“会稽项氏，今夜连开四处仓门。”

　　“吴中、会稽、余暨三地私兵开始集结。”

　　“盐路、水埠、旧庄同时起灯。”

　　“已有楚地旧族子弟持兵入队。”

　　章邯眼底寒意一沉。

　　这不是试探。

　　是真动了。

　　扶苏又点了点临淄那封。

　　“齐地。”

　　“临淄城外七处田庄同时闭门。”

　　“田氏暗仓开口，粮车今夜连发。”

　　“数支青壮已往约定坞堡聚拢。”

　　“另有海边盐场和商队线开始转为军用。”

　　章邯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明白。

　　项梁举火。

　　田氏开仓。

　　这两刀是连着下的。

　　最后一封，来自邯郸。

　　“赵地旧族三处祠堂今夜重开。”

　　“城外车马频动。”

　　“张耳的人已经离开原本藏点。”

　　“是否即刻举旗，尚未明。”

　　扶苏听完，淡淡嗯了一声。

　　“张耳还是那副德行。”

　　“怕死，又舍不得局。”

　　“可只要楚齐真烧起来，他就会跟。”

　　偏殿里静了片刻。

　　扶苏转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

　　会稽一线的红旗，被他亲手往前推了一寸。

　　临淄、邯郸，也各自挪动。

　　三点连成线。

　　章邯盯着那条线，胸口缓缓发沉。

　　对别人来说，这是乱。

　　对扶苏来说，这只是猎物终于从林子里钻出来了。

　　扶苏开口。

　　“章邯。”

　　“臣在。”

　　“按昨夜预案，起。”

　　“南阳骑军，最先动。”

　　“可只动暗线，不动明旗。”

　　“前锋压住要道，斥候全部撒开，项梁往北探到哪一段，朕要哪一段的消息。”

　　章邯抱拳。

　　“臣领命。”

　　“陈郡重步。”

　　“把外松内紧四个字，给朕做实。”

　　“大道、渡口、浅滩、旧道，全按两套口袋下桩。”

　　“谁先放，谁后收，谁放箭，谁堵路，都按册子来。”

　　“诺。”

　　“虎狼卫。”

　　扶苏看着章邯。

　　“你亲统。”

　　“咸阳到函谷，咸阳到东出的几条大路，一并盯死。”

　　“朕不要哪个逆首从朕眼皮底下漏过去。”

　　“臣明白。”

　　扶苏又看向一旁的黑冰台死士。

　　“传影一。”

　　“楚地已策反暗线，全部动。”

　　“项梁中军、粮仓、渡口、传令线，给朕一层层剥。”

　　“田氏哪一处先发粮，张耳哪一处先聚人，一个都别漏。”

　　“谁先冒头，谁先记死。”

　　“诺。”

　　说完这些，扶苏才把最后一卷竹简拿起来。

　　那不是军报。

　　是李斯连夜赶出来的战后法纲。

　　章邯只扫了一眼，便看见上头写着一列列字。

　　首逆诛。

　　胁从分等。

　　先降可赦。

　　叛逆田产尽没。

　　流民重编。

　　无主田入官。

　　章邯喉头微动。

　　仗还没正式打。

　　法已经先备齐了。

　　扶苏将法纲放回案上，声音平静。

　　“等他们举旗之后，朝廷这边会立刻发诏。”

　　“明告天下。”

　　“项梁、田氏、张耳，是逆。”

　　“被裹挟的百姓，不是。”

　　“谁先弃兵、先告官、先献粮道，朝廷给活路。”

　　“谁还替他们死扛。”

　　“那就跟着一起死。”

　　章邯心头一震。

　　这几句，才是真正的狠。

　　刀先砍主干。

　　法再把枝叶拆开。

　　这样一来，叛军越往后打，越会散。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肯为项梁陪葬。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扶苏脑海中落下。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里程碑主线任务：六国余孽之乱！】

　　【任务说明：彻底剿灭以项梁、田氏、张耳为核心的旧贵族叛乱势力，完成天下再清洗！】

　　【任务奖励：解锁并可融合第三英魂模板——冠军侯·霍去病！】

　　【当前任务状态：已开启！】

　　扶苏眼底冷意微微一凝。

　　终于来了。

　　白起之后。

　　下一柄真正适合闪击千里的刀，也快到手了。

　　他没有露出半点异样，只是抬指轻轻点在会稽与南阳之间。

　　“章邯。”

　　“臣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朕为何敢把他们养到今天？”

　　章邯抬头。

　　扶苏声音很平。

　　“因为乱得越大，洗得越干净。”

　　“他们若只是私下串联，今日抓一批，明日还会生一批。”

　　“现在不一样。”

　　“项梁起了。”

　　“田氏露了。”

　　“张耳也快忍不住了。”

　　“等这一轮打完，朕要的不是平三处火。”

　　“是让天下旧贵，再没有第二次聚起来的胆子。”

　　偏殿内外，一片死静。

　　章邯抱拳，沉沉应命。

　　“臣，请出宫。”

　　“去吧。”

　　“拿朕的手诏，今夜直出。”

　　“不到天明，南阳、陈郡、虎狼卫三线都得动起来。”

　　“谁慢一步，军法。”

　　“诺。”

　　章邯接过手诏，转身便走。

　　甲叶撞在灯光里，带出一股扑面的杀气。

　　他刚走，李斯便被黄门急召入殿。

　　这位丞相显然也没睡，袍角还有夜露，手里抱着一卷又一卷刚整理完的法册。

　　入殿之后，他先拜。

　　“臣见过陛下。”

　　扶苏看着他。

　　“都听见了？”

　　“臣在殿外，已知七八成。”

　　“那便省话。”

　　扶苏直接道：

　　“立刻以丞相府、廷尉、御史三线，按昨夜拟好的条文，准备平乱诏令。”

　　“明日天亮前，所有模板、印式、分发次序，全部定死。”

　　“另命各郡守、县令，把户籍、田籍、仓籍都先抱稳。”

　　“谁敢这时候跟旧族眉来眼去，视同通逆。”

　　李斯背脊一紧。

　　“臣遵旨。”

　　扶苏继续道：

　　“再拟一道安民诏。”

　　“告诉楚地、齐地、赵地百姓。”

　　“朝廷杀的是逆首，不是百姓。”

　　“谁守田、守仓、守路，事后皆有赏。”

　　“谁被裹挟弃兵来归，不问旧事。”

　　李斯眼神微变。

　　他懂了。

　　这是把刀和恩同时递出去。

　　前线杀。

　　后方收。

　　项梁越闹，朝廷反而越容易把地方百姓从旧贵手里拆出来。

　　“臣今夜就办。”

　　扶苏点点头。

　　“去。”

　　李斯退下之后，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火光，和沙盘上那三面刺眼的红旗。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已经很深。

　　可这一夜，对大秦来说，才刚开始。

　　外头很快传来一道又一道奔走声。

　　黄门持诏出宫。

　　谒者奔向各司。

　　虎符、印信、封泥、驿骑，一样样被推上最快的轨道。

　　整座章台宫没有乱。

　　却比任何时候都快。

　　像一架早已上满弦的巨弩，在这一刻被彻底放开。

　　扶苏走到殿门前，抬眼望向宫外夜色。

　　咸阳城还睡着。

　　可南阳不会睡。

　　陈郡不会睡。

　　会稽、临淄、邯郸那三处，更不会睡。

　　血，已经开始流了。

　　就在这时，影一自夜色里现身，单膝跪地。

　　“主公。”

　　“会稽新报。”

　　扶苏目光落下。

　　“念。”

　　“项梁已离庄出城。”

　　“城外旷野，聚兵近万。”

　　“楚地旧旗，已经抬出来了。”

　　影一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另外。”

　　“张良也到了。”

　　扶苏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好。

　　人到齐了。

　　戏，也该唱到最响的一段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高。

　　“盯死他。”

　　“朕要看看，这位韩地来的脑子，能不能把项梁那条命，多拖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