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万雷禁法
三位禁咒法师悬停在古都上空,三道不同颜色的魔法光焰将半边天幕照得通明。他们的站位呈三角形,将那位身着乌黑铠袍的帝王围在中央,彼此之间的距离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任何一方的攻击落空时,另外两方的火力可以立即补上。
然而那位帝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三位禁咒法师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很淡。不是轻蔑,不是无视,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漠然——像一个已经醒来的古老存在,在确认眼前的威胁是否值得他多花一秒钟。他的视线在三位禁咒法师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乌黑色的铠袍在风中微微振动了一下,那位帝王转过身,朝煞渊的方向迈出一步。
三位禁咒法师对视了一眼。他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眼底掠过。
“这是什么情况?”最年轻的那位禁咒法师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他……走了?”
年长的那位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具乌黑色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某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可能。
“铠袍里面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还保持着意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过荒诞,荒诞到没有人敢轻易说出口。
一个被帝王级邪灵控制了身体的人,一个本该早已失去自我意识的容器,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帝王准备对人类城市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刻——用残存的意志扭转了战局?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是怎样的意志?
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时间深究了。
因为就在那位帝王转身的同一瞬间,古都上空的气压骤然改变了。
客栈房间里,林叙白合上了书。
他的动作很轻,书页合拢时发出的声响细不可闻。
“不等了。”林叙白站起身,将书收入怀中,浅红色的瞳孔望向窗外那个正在远去的乌黑色背影,“他要跑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要下雨了”或者“该吃饭了”。
但阿莎蕊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但此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跑了就跑了,”阿莎蕊雅靠在窗框上,紫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不是来记录历史的吗?他跑不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要煞渊。”他说,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阿莎蕊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不是古老王,是煞渊。那个人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战斗,不是征服,不是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他要的是煞渊里面封存的历史。但如果古老王跑了,煞渊就会跟着他一起跑了。
“可惜。”林叙白低声说了一句,浅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遗憾,“要是古老王还活着就好了。”
活着的古老王,有意识,有记忆,有数千年的历史沉淀在脑海深处。
那是活的史料,是最好的记录对象。但那个穿着铠袍的东西不是古老王,只是一件铠袍上诞生的邪灵,借着一具人类的身体在活动。
它没有古老王的记忆,没有古老王的历史,它只是一个占据了帝王躯壳的空壳。
对林叙白来说,它没有价值。
“既然没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那就处理掉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窗外那片被魔法光焰照亮的天空。
古都上空的云层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不是被光驱散的——是被一股从地面升腾而起的力量硬生生撕碎的。云层像一块被巨手攥住的灰色布帛,从中央向四周翻卷奔逃,露出后面深邃的、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夜空。
无穷无尽的雷元素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拖拽过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漩涡。漩涡的中心就在那位帝王的正上方,缓慢地旋转着,每旋转一圈,就有新的雷光从漩涡深处涌出,将整片天幕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雷光不是寻常的闪电——它们是黑色的,纯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像一道道从创世之初就存在的裂缝,将天穹劈成无数碎片。
“万雷禁法。”
四个字从林叙白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然后轻轻一压。
雷霆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道雷,不是十道雷,不是一百道雷——那是雷的瀑布,雷的洪流,雷的海洋从天空中倒扣下来。数万道黑色的雷光从漩涡中同时劈落,汇聚成一道宽达百丈的光柱,将那位帝王连同他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一切全部笼罩其中。
大地在颤抖。不,大地在呻吟。古都的城墙在共振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块砖石都在雷光的余波中剧烈震颤。
城防法阵在雷光落下的瞬间就过载了,那些精心构筑的魔法纹路在能量洪流的冲击下一条接一条地崩断,像被扯断的琴弦。超阶法师们被迫降落到地面上,他们抬头望着那片被雷霆覆盖的天空,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
那不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
三位禁咒法师的反应最快。他们在雷霆落下的瞬间就向两侧闪避了,三道身影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雷柱的边缘擦过,落在数百丈外的安全地带。
年长的那位禁咒法师回过头,看着那道将天地连接在一起的黑色光柱,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被雷声吞没了大半,但口型清晰地拼出了那个名字,“林叙白?”
没有人回答他。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古都之中拥有这等实力的,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雷霆之中,那位帝王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依然带着那种睥睨万物的冷漠。
乌黑色的铠袍在雷光的冲击下纹丝不动,袍角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被照亮的那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混沌之穴。”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掌心前方展开,漩涡的直径足有十丈,边缘处燃烧着暗红色的电弧。那是混沌系魔法的极致——可以吸收一切攻击,也可以将吸收的能量以数倍的威力反弹回去。
黑色的雷柱轰入漩涡之中。
漩涡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开始膨胀。它的边缘在雷光的冲击下不断向外扩张,从十丈到二十丈,从二十丈到五十丈,暗红色的电弧变成了炽白色,漩涡的中心开始出现裂纹——那是空间本身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产生的裂缝。
混沌之穴在吸收,在转化,在试图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但它失败了。
不是混沌之穴不够强,是它要吞下的东西太大了。万雷禁法的力量不是一道洪流,是一片海。
混沌之穴可以吞下一座湖泊,但面对一片海洋,它的容量在最初的瞬间就被填满了。
漩涡的中心在雷光的持续轰击下炸开,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的能量余波。
帝王的身体在爆炸中被推出了数十丈远。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乌黑色的铠袍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右肩延伸到左肋,像一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
他躲开了。在混沌之穴被破的瞬间,他以帝王级的反应速度侧身闪避,避开了雷柱的正面轰击。但他的脚下,那座一直跪伏着的山峰之尸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黑色雷柱的余波扫过山峰之尸的身躯。
那具十丈高的庞大躯体在雷光中僵直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它从内部开始发光,幽蓝色的灵魂之火被黑色的雷霆吞没,骨骼从中央炸开,碎片在雷光中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山峰之尸,八方亡君中最强大的一位,在万雷禁法的余波中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滚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