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反杀帝王
古都的天空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而是魔法的光焰将整片天幕灼烧成一种不真实的铅白色。
三位禁咒法师在清晨时分同时现身。
亡灵大军在溃败。
八方亡君折了四位。
山峰之尸——那尊最强大的君主级亡灵,此刻正在城墙外的平原上与两位半禁咒法师缠斗。
它的身躯足有数十丈之高,每一次挥臂都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数丈深的沟壑,但它的动作已经远不如战斗开始时那般凌厉了。
左臂被齐肩斩断,断面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地蠕动,试图修复伤口;胸口的骨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有魔法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焦黑色;它的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缓,每迈出一步都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再有一刻钟,或许更短,这尊君主就会被彻底斩杀。
禁咒法师们没有动。帝王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他们不能动。这是人类与帝王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帝王不动,禁咒不动。不是怯懦,是理智。
禁咒法师的魔力是有限的,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君主身上是浪费,用在帝王身上才是价值。而此刻,那位帝王还没有现身。
然后山峰之尸跑了。
它突然转过身,用仅存的右臂扫开面前的两名半禁咒法师,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后方奔逃。它的动作仓皇而狼狈,全无君主级存在应有的威严,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离战场。
两位半禁咒法师对视一眼,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异样。
那种异样来自山峰之尸逃窜的方向。
它不再跑了。
这头不可一世的千年狂尸,在奔出数百丈之后,脚步突然停住了。它那庞大的身躯慢慢地蹲跪下来,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塔楼,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它的头颅低垂着,几乎贴到了地面,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不是在休息,不是在喘息。是在臣服。
它的整个身躯都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来自于伤势,不是来自于疲惫,而是来自于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恐惧——食物链底端的生物在顶端存在面前时,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它甚至不敢抬起头,不敢看那个站在它头顶的人一眼。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一尊帝王。
乌黑色的铠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袍角上雕刻着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让那片铠袍看起来像是从虚空中裁剪下来的一块黑暗。
铠袍的主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正在溃散的亡灵大军,扫过那四位已经被斩杀的亡君残留下的痕迹,扫过跪伏在他脚下的山峰之尸。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那些严阵以待的人类法师,落在远处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古都上。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兴趣。那只是一个帝王在审视自己的领地时,最寻常不过的一眼。
三位禁咒法师同时动了。
......
古都,客栈房间里。
林叙白站在窗前,浅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战场。
苏玄音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白色的长发被窗缝中透入的风轻轻拂起。
阿莎蕊雅靠在窗框的另一侧,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在战场和林叙白的侧脸之间来回游移。
林叙白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坐回桌前。
“有点浪费时间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色不太好。
阿莎蕊雅微微挑眉:“浪费时间?三位禁咒法师正在和古老王对峙,你管这叫浪费时间?”
林叙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重新翻开那本空白的书,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不是真正的古老王。”他说。
阿莎蕊雅愣了一下。苏玄音的目光也移了过来。
林叙白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读。他只是在看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某个只有他能触及的时间。
“真正的古老王早就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旧事。
“煞渊是他举全国之力制造的亡灵帝国,铠袍是他生前穿戴的战甲。数千年的时光,那件铠袍吸收煞渊中的死亡气息,自己诞生了灵智。现在站在那里的,是铠袍的邪灵。不是古老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
“至于铠袍里面那个人——”他抬起目光,看向窗外那片被魔法光焰照亮的天空。
“是之前古都派人进入煞渊、准备阻止古老王苏醒的法师。铠袍想控制他,用他的身体作为容器。结果,被反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莎蕊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紫色的瞳孔先是瞪大,然后微微眯起,嘴角先是张开又合上,最后定格在一个介于震惊和荒诞之间的弧度上。
她想说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苏玄音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绪。
她只是轻轻“啧”了一声,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废物。”她说。
二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阿莎蕊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一件帝王级的铠袍,被一个高阶法师反杀了?”
“帝王级的铠袍诞生的邪灵。”林叙白纠正道,语气依然平淡,“不是帝王本身。不过——”他顿了一下,“确实够废物的。”
苏玄音靠在窗框上,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金色的瞳孔中那丝轻蔑还没有完全消散:“帝王级的存在,被一个高阶法师反杀。你要说是禁咒法师,我还能信。高阶——”
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闹呢。”
阿莎蕊雅看看苏玄音,又看看林叙白,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反驳什么,但仔细一想,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一个帝王级的存在——哪怕只是铠袍上诞生的邪灵——被一个高阶法师反杀,这种事说出去,大概没有人会信。
但它就是发生了。荒诞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确实六。”阿莎蕊雅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她的语气里有荒诞,有无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还有一种被事实噎住之后不得不认的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