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渡魂果
丁雨眠。明珠学府的学生。
阿莎蕊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带着两人上了楼。
林叙白坐在窗前,手中翻着那本空白的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浅红色的瞳孔在萧院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丁雨眠身上,停了两秒。
“坐。”他说。
萧院长没有坐。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封好的羊皮纸,双手递到林叙白面前。
羊皮纸很旧,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盖着华夏魔法协会的密级印章。
“这是三星堆遗址最深处的一份考古报告,”萧院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之前没有对外公开过。我知道林先生对古遗迹感兴趣,这份资料,算是我的诚意。”
林叙白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没有问“什么事”。萧院长专程跑来,还带了这么一份厚礼,所求之事不会小。他只是看着萧院长,等他说下去。
萧院长深吸了一口气。
“林先生,我想请您看看她——”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丁雨眠,“有没有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丁雨眠是罹灾者。她的精神力量远超常人,但那种力量不受控制。她的情绪会影响到周围所有人——悲伤的时候,周围的人会陷入绝望;愤怒的时候,周围的人会失去理智;恐惧的时候,周围的人会被恐慌吞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刚觉醒的时候,差点导致整个学校的学生全部死亡。”
丁雨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些话她听过很多遍了,每一次听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但她已经学会了不把痛苦写在脸上。
“现在她还能压住,”萧院长继续说,“但只是勉强压住。只要她还修炼,那股力量就会不断显现,她控制不住。如果不修炼——”他苦笑了一下。
“不修炼就是等死。罹灾者的力量不会因为你忽视它就消失,它只会越来越强,直到有一天彻底失控。”
他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林先生来自别的世界,”萧院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各大势力都知道。那么大的流星砸向圣城,没有人是瞎子。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来打扰您。后来我摸清了——您要的是历史,是记录,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这些东西,我可以给。但过段时间您就要离开魔都了,如果我现在不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叙白的眼睛。
“所以我来赌一把。”
林叙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丁雨眠身上,浅红色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丁雨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也没有刻意表现坚强。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已经习惯了等待。
林叙白收回目光,右手抬起,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他的掌心出现了一枚果子。
果子不大,半个拳头大小,通体呈深紫色,表皮上有细密的光纹在缓缓流转,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是花果的香,也不是草木的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雨后泥土被阳光晒透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是生命本身的味道。
“渡魂果。”林叙白将果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像在递一颗糖,“吃了就行。”
丁雨眠愣住了。她看着那枚深紫色的果子,又看了看萧院长。
萧院长也愣住了——他准备了那么多资料,那么多说辞,那么多筹码,结果林叙白连条件都没谈,直接就给了?
“这……”萧院长张了张嘴。
“直接吃。”林叙白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萧院长看了丁雨眠一眼,点了点头。丁雨眠接过果子,手指触碰到果皮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活物一样的气息从果子里涌出来,顺着指尖流遍全身。
那种感觉不像是拿着一枚果子,更像是握着一只温暖的手。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果子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没有味道。或者说,有太多味道——像阳光,像雨水,像春天第一朵花开时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她感觉自己从出生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都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卸了下来,像有人把她肩头那座背了二十年的山,一点一点地搬走了。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软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萧院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
丁雨眠靠在椅背上,面容安详,像一个人在奔波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安心躺下的草地。
“这是……”萧院长看向林叙白。
“渡魂果。”林叙白重新坐回窗前,翻开那本空白的书,“淬炼神魂,梳理精神力。等醒了就知道了。”
他翻了一页书。
“三天。”
萧院长站在原地看着丁雨眠安详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林叙白鞠了一躬。
“林先生,大恩不言谢。三星堆的资料,回头我再送一批过来。”
林叙白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萧院长直起身,看了丁雨眠一眼,又看了看阿莎蕊雅。
“能不能让雨眠在这里待三天?我那边……”他苦笑了一下,“不太方便。”
阿莎蕊雅看了林叙白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点了点头。“住我那边吧,我隔壁有空房。”
萧院长再次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丁雨眠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沉,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萧院长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林叙白翻着书,苏玄音侧躺在床榻上,阿莎蕊雅靠在窗边。
丁雨眠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平稳,绵长,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魔都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