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的客栈里，日子过得安静而琐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第五天的清晨，林叙白放下书，走到窗前。他的目光越过古都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阿莎蕊雅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古都在同一瞬间活了过来。不是居民们开始活动的那种“活”，而是一座城市在面对威胁时被猛然唤醒的“活”。钟楼的魔法钟敲响了，钟声急促而沉重，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铁锤敲击这座城市的心脏。

　　街道上原本稀少的行人开始奔跑，不是慌乱地四散奔逃，而是有组织、有方向地撤离——老人和孩子被领进地下避难所，青壮年男性被编入临时民兵队，魔法协会的成员从各处涌向城防节点。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快得像是在重复一件演练了无数遍的事情。

　　然后军队来了。不是几支巡逻队，不是零散的魔法师小队——是整支军队。

　　他们沿着古都的主干道推进，在城墙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布防，手中的魔法装备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天空中出现了更多的身影。超阶法师们悬浮在城墙上方，各自占据着预先划定好的位置。

　　禁咒法师到了。只有一位，此刻正站在古都最高的塔楼上，气息深沉而内敛。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方的天际线上，面无表情。但就是这一个人的存在，让城外那八个原本蠢蠢欲动的身影全部安静了下来——不是退缩，而是暂时地、谨慎地选择了观望。

　　八方亡君立在煞渊的边缘，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清晰可辨。每一个都散发着君主级存在的压迫感，八个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座城市在瞬间陷落。

　　但它们没有动。因为那一位禁咒法师的气息正稳稳地锁定了它们——不是威胁，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你们可以试试。

　　林叙白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浅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城墙上忙碌的军人、天空中悬浮的超阶法师、塔楼上那个气息深沉的身影，最后落在城外那片铅灰色的天际线上。

　　“华夏的反应很快。”阿莎蕊雅站在他身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军队接管整座城市，禁咒法师到位——这才多久？”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望向窗外，“外面飘着煞渊，还有八方亡君。只要不瞎，都能看到。毕竟华夏不是埃及那样的国家。华夏是这个位面最顶尖的强国，禁咒法师的数量和质量，除去圣城，保二争一。”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尤其是华夏的镇国禁咒法师华展鸿，三系禁咒，但实力不是三系禁咒可以衡量的。除了圣城的大天使长，他可以稳居目前人类前三。”

　　林叙白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座在铅灰色天幕下缓慢旋转的巨大亡灵堡垒，浅红色的瞳孔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阿莎蕊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窗外的天幕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微微翘起：“说到强国，我倒想起来了。现在外面那些人，说什么四大魔法强国——美国、英国、希腊、德国。其中还英国最强。不少人信，连各国的年轻人都信了，华夏内部的人也信。”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可笑。”

　　她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英国最强？就英国那点地方，能有多少资源？多少禁咒法师？军队的实力能有多强？论实力的话，前三都排不上。”

　　“英国最出名的是维多利亚氏族的驯龙。龙的强大众所周知，能驯龙自然就是最强——这是外面那些人的逻辑。”阿莎蕊雅摇了摇头，“但培养的基本都是伪龙，亚龙。至于真龙？现在欧洲那边就有一只真龙，也没见维多利亚氏族去驯啊。成年真龙最少都是帝王，维多利亚氏族敢驯真龙，怕不是直接被屠了。还驯龙。”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品味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尝到的苦涩。

　　“美国和华夏不相上下，甚至有些方面美国还能压华夏一头。”阿莎蕊雅继续说，“德国确实算一个。至于希腊——”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纯属扯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苏玄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希腊全靠帕特农神庙撑着。”阿莎蕊雅的声音没有变化，但语速慢了一些，“不过现在的帕特农神庙不太行。神女没有归位。有神女的帕特农神庙才是最强的，没有的话，那就是路边一条。”

　　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介于自嘲和苦涩之间的弧度，“就算有神女，说实话，也不算。激活十二圣魂骑士，说白了就是十二个禁咒。把帕特农神庙所有的底蕴都算上，放在华夏、美国、俄罗斯这样的顶级强国面前——还是路边一条。”

　　她说完了。窗外的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四大魔法强国，”阿莎蕊雅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嘲讽的轻快，“没有华夏，没有俄罗斯。为什么？因为华夏近几年在国府大赛上确实有点拉胯。从年轻人看国家实力——这是外面那些人的逻辑。再加上华夏周边的妖魔帝国不少，外面的人就觉得华夏自顾不暇。当然华夏的年轻人拉胯，基本就是因为内部世家氏族的原因。”

　　她看了林叙白一眼，又看了苏玄音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俄罗斯不参加。之前和美国的事，俄罗斯直接不玩了。国府大赛是普通人了解魔法势力的主要窗口，俄罗斯不参加，自然就被排除在外。俄罗斯的重点是猎人，不是比赛。”

　　她说完了，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紫色的瞳孔中映出窗外铅灰色的天幕。

　　林叙白依然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阿莎蕊雅放下茶杯，将话题拉回正轨。

　　“古老王如果真的复苏，灭掉古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嘲讽的轻快，而是一种认真的、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沉重，“整个华夏内部都会受到亡灵的威胁。亡灵帝王苏醒，华夏境内其他的亡灵也会被唤醒。”她停顿了一下，“华夏周边的妖魔帝国不少。再加一个亡灵帝王——”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不过一位禁咒法师，面对一位即将苏醒的帝王，面对八位君主。不够。远远不够。

　　但华夏的反应不会止步于此。军队已经接管了整座城市，城防法阵已经全部激活，超阶法师们已经各就各位。

　　而更多的禁咒法师，此刻正在调遣的路上。

　　一位禁咒不好对付帝王——华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来的不会只有一位。

　　阿莎蕊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叙白身上。

　　“你不打算做什么吗？”阿莎蕊雅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不到时候。”

　　苏玄音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床榻边坐下。

　　阿莎蕊雅靠在窗框上，紫色的瞳孔望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幕，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再说话。

　　窗外，军队的调动还在继续。超阶法师们依然悬浮在城墙上空。

　　塔楼上那位禁咒法师的气息沉稳如初，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古都最高处。

　　而煞渊依然悬停在远方，缓慢地旋转着，沉默地等待着。

　　八方亡君立在它的边缘，一动不动，像八尊灰色的雕塑。

　　暴风雨还没有来。但它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