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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日常

重生独孤博 江余留 5729 2026-04-08 09:25

  朱云奚觉得新来的这个帮工很奇怪。

  不是那种“有点奇怪”的奇怪,是那种“你到底是来打工的还是来当门神的”奇怪。第一天,他整理了药材,把龙葵草和乌头分开放了,还把积灰的木架擦了一遍。她以为他只是个懂点药的流浪汉,干两天活赚点路费就会走。

  第二天,他还在。

  第三天,他还在。

  第七天,他还在。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把药铺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然后把门口的招牌擦得锃亮。她起床的时候,后院已经飘着药汤的味道——他在熬今天要用的基础药汤,火候掌握得比她还好。

  “你到底会不会走?”她忍不住问。

  “不走。”他说。

  “你就不怕朱家的人来找麻烦?”

  他看了她一眼。“你怕吗?”

  她愣了一下。她当然怕。朱家的人从来不把她当自己人,但她毕竟是朱家的嫡女,身上流着朱家的血。她开药铺、帮穷人,朱家觉得丢脸,但还不至于对她动手。可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朱家不会放过她。

  “我怕不怕,关你什么事?”她说。

  “你怕,我就留下来。”他说,“你不怕,我也留下来。”

  “……”

  她觉得自己可能捡了个傻子。

  独孤博的头发是绿色的。不是那种枯草的绿,是墨绿,像深山里的苔藓,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朱云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她没好意思问。过了几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

  “嗯。”

  “你家里人也是绿的?”

  “……嗯。”

  “你们家是种菜的?”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不是。”

  “那为什么是绿的?”

  “武魂的原因。”

  朱云奚恍然大悟。“毒武魂?我在书上看过,毒武魂会影响身体,皮肤、头发、眼睛都会变色。你的眼睛也是因为这个?”

  “嗯。”

  “左眼青色,右眼琥珀色。”她歪着头看他的脸,“还挺好看的。”

  独孤博正在研磨药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谢谢。”

  “我没夸你。”她转过头,继续翻书,“我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独孤博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揭穿她。

  除了头发和眼睛,朱云奚还注意到,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白得发冷,像瓷器。她第一天把他拖回来的时候,以为他是快要死了才那么白。后来他伤好了,还是那么白。

  “你是不是从来不晒太阳?”

  “晒。”

  “那你为什么这么白?”

  “不知道。”

  她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脸看。独孤博没有躲,也没有动。她看了一会儿,退回去,下结论:“你可能是个鬼。”

  “我不是。”

  “你证明一下。”

  独孤博想了想,伸手在火上烤了一下。火苗舔着他的手指,他没有缩,也没有表情。朱云奚吓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拉回来。“你疯了?”

  “我没有被烧黑。”独孤博说,“证明我不是鬼。”

  “……你是傻子。”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柜台后面坐着,不理他了。

  独孤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一点红,但不疼。他的体质经过鲸胶和秘法锻造,对高温和毒素都有很强的抗性。烧一下确实不会怎样。他没有告诉她。说了她也不信。

  关于他的装扮,朱云奚早就想吐槽了。

  他刚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料子不错但已经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她以为他会换衣服,但过了好几天,他还是那一身。又过了几天,还是那一身。

  “你就这一套衣服?”她终于忍不住了。

  “嗯。”

  “你就不换洗?”

  “晚上洗,早上干。”

  朱云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那身黑衣服,陷入了沉思。沙漠地区白天热晚上冷,黑色吸热,白天穿着不热吗?而且他浑身上下就这一套,连个替换的都没有。

  她翻了翻自己的衣柜,找出一件旧衣服——她爹以前穿过的,洗得发白,但没破。她把衣服扔给他。“换上。”

  独孤博看了看那件衣服。“不用。”

  “你那一身黑不溜秋的,看着就不吉利。换上。”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拿起衣服去后院换了。出来的时候,朱云奚看了一眼,差点笑出来。衣服太大了,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袖子长出一截,领口大得能看到锁骨。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布裹住的竹竿。

  “……算了,你还是换回来吧。”

  独孤博又去换回了那身黑衣服。朱云奚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穿黑的吧。虽然不吉利,但至少合身。”

  “嗯。”

  “你就不想买两件新衣服?”

  “没钱。”

  朱云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我借你”,但看他那个样子,借了他也不会要。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铜板,塞给他。“明天去市场上买件衣服。别穿得像个逃难的。”

  独孤博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她。“你一个月赚多少?”

  “你管我赚多少。”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买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独孤博没有还给她。他把铜板收好,第二天去市场上买了一件深灰色的布衣。不贵,合身,不吸热。朱云奚看了看,点了点头。“还行。比你那身黑的好。”

  “那身黑的呢?”

  “扔了。”

  “……我只有那一件。”

  “现在有两件了。”

  独孤博没有再说话。

  药铺的生意不好不坏。上午偶尔有人来抓药,下午基本没人。朱云奚有时候出门给人送药,独孤博就一个人看店。他坐在柜台后面,不看医书,不看药典,就那么坐着。有人进来,他站起来,问:“抓药?”

  “对,要一副黄连汤。”

  他转身去抓药,不用称,用手一掂,分量八九不离十。包好,递过去,收钱,找零,坐下。

  朱云奚回来的时候,看到柜台上的钱匣子里多了十几个铜板,愣了一下。“今天生意这么好?”

  “来了六个人。”

  “你一个人看的?”

  “嗯。”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药架。“你没有给人家抓错药吧?”

  “没有。”

  她半信半疑,去检查了一遍药架,又对了对账。没错,分量准,药也对。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晚上,关了店门,朱云奚做饭。

  她做饭很难吃。独孤博是知道的。前世就知道。他吃了她一年的饭,每一顿都吃了,每一顿都吃完了。

  她端上来的是粥——糊了。一碟咸菜——咸得发苦。几个馒头——硬得像石头。独孤博看着那碗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第一口,是怀念。温热的,带着糊味的粥滑进喉咙,他想起前世躺在这张床上,她端来的第一碗粥。那时候他以为药是苦的,但在喝了三天之后才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除了难喝,没有一点特色。不过当时的情况还有得吃,没有生命危险,他就知足了。

  第二口,他开始思考。自己前世到底是怎么吃了整整一年,还没有味觉失调的?这是天赋,还是单纯因为饿?

  第三口,他得出了结论。难吃。一如既往的难吃。前世的记忆没有骗他,也没有美化她。她就是不会做饭。

  但他说不出口。

  朱云奚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把咸菜吃完,把馒头掰开泡进粥里,一口不剩。她自己面前那碗粥只喝了两口。

  “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味觉?”她问。

  “有。”

  “那你吃得下去?”

  “吃得下去。”

  她不信,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脸皱成一团。“这么咸!你不觉得咸?”

  “咸。”

  “那你怎么不说?”

  “你做的,我就吃。”

  朱云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的粥碗推过来。“那你把我这碗也吃了吧。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独孤博看了看那碗粥,端起来,喝完了。

  朱云奚托着腮,看着他把两碗粥、一碟咸菜、三个馒头全部吃完,眼神复杂。“独孤绿。”

  “嗯。”

  “你是不是以前饿过肚子?”

  独孤博放下碗。“饿过。”

  “很久?”

  “很久。”

  她没有再问。她站起身,收了碗筷去洗。独孤博坐在桌边,看着她在水盆边忙碌的背影,没有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独孤博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早上,他会在她起床之前把药铺打扫干净,然后在她的门口放一碗熬好的药汤——不是给她喝的,是给她泡手的。她说她的手到了换季的时候会疼,他就记住了。中午,她会出门给人送药,他说“我去吧”,她说“不用”,他就跟着。她走前面,他走后面,隔了五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晚上,她坐在老槐树下看书,他不坐在门槛上了。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隔了三步远。她看书,他看星星。她不赶他走,他也不说话。

  有一天傍晚,她送药回来,看到他在整理药架。他的动作很熟练,分类、排序、归位,一气呵成。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侧脸很好看。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独孤绿。”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独孤博的手顿了一下。“是。”

  朱云奚坐下来,看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朱云奚。”

  “我是星罗朱家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星罗朱家是什么地方吗?”

  独孤博放下手里的药材,转过身,看着她。“知道。”

  朱云奚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朱家的嫡女,婚事由家族决定。虽然我天赋很差,我爹不会让我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浪汉。”

  独孤博没有说话。

  “而且,”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还有一个姐姐。朱云岚。她是嫡长女,天赋极高,武魂已经进化到了幽冥灵虎。朱家的规矩,一辈当中只能有一个继承人。其他的,都得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资质平平,修为不高,从来不跟她争。但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她要当继承人,就要扫清所有障碍。我是最后一个。”

  她抬起头,看着独孤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你现在追我,以后怎么办?等我死了,你再一个人回去?”

  独孤博看着她。

  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是在这一天,是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坐在老槐树下,他站在她身后。她说:“你要走就走吧。我这样的人,留不住你。”那时候他没有回答。他走了。

  这一世,他不走了。

  “你不会死。”独孤博说。

  朱云奚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会保护你。”

  “你?一个被人追杀的流浪汉?”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我不是流浪汉。”

  “那你是什么?”

  “独孤家的人。”

  朱云奚歪了歪头。“独孤家?没听说过。很厉害吗?”

  “以前很厉害。”

  “现在呢?”

  “只剩下我一个。”

  朱云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我差不多。我虽然是朱家的人,但跟只剩下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我们家畸形的附属制度和竞争规则,不提也罢。”

  独孤博看着她。“所以你不应该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

  “那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朱云奚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桌面上画圈。“我是怕你以后后悔。我这个人,不值得你等。”

  独孤博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前世,你救了我一命。”

  朱云奚愣了一下。“什么前世?”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你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说一半?”朱云奚叹了口气,“什么前世、什么救了你一命,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又来了。”朱云奚翻了个白眼,“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不说了。你是故意的吗?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

  “不是。”

  “那你倒是说啊。”

  独孤博想了想。“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时机什么时候到?”

  “等你不问的时候。”

  “……”

  朱云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行,你不说就不说。我回去看书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独孤绿。”

  “嗯。”

  “你说你会保护我。”

  “嗯。”

  “那你这话算数吗?”

  “算数。”

  朱云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走进了屋里。门没有关。

  独孤博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月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她的声音。

  “你还要蹲到什么时候?进来喝茶。”

  独孤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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