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买断?”
徐致安双眼微眯,目光落在宁风致脸上,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宁宗主可知道,一件战斗型魂导器的价值有多大?一亿金魂币听起来不少,但若和魂导器所能带来的收益相比,不过蝇头小利。”
他这话说得并不夸张。在日月帝国时,一枚九级定装魂导炮弹的造价换算成金魂币,就得数百万。
蚀月魔龙环若是拿出来卖,别说一亿,就是十亿金魂币他都嫌少——尽管他心里清楚,一亿金魂币放在斗罗大陆已经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他在天海城用一枚宝石换来的三百金魂币就够普通家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而两大帝国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亿金魂币上下。
宁风致一开口就是天斗帝国半年的国库收入,这份手笔和诚意,确实配得上“天下第一辅助宗门”的底气。
宁风致没有被他的语气吓住。他将茶杯放回茶几,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不卑不亢道:“前辈说得不错。魂导器一旦列装军队或魂师队伍,对一方势力实力的提升是天翻地覆的。若单论金钱价值,别说一亿,就是十亿、百亿都换不来这种技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前辈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您虽然实力强横,但在武魂殿和两大帝国这种庞然大物面前,还是差了些。战斗型魂导器若被他们知晓,他们的第一反应恐怕不是拿着钱来找您买,而是——直接动手抢。”
徐致安没有接话,表情并无丝毫变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宁风致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现在的魂导器,大多只能用来储物,功能单一。而您手中的战斗魂导器若是流传出去,足以改变整个大陆的格局!”
“武魂殿不会允许这种技术落在两大帝国手里,两大帝国也不会允许它被武魂殿独占。到时候,您和令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站直了身体:“所以晚辈斗胆推测,前辈最多只会向外售卖那些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储物魂导器,而且品质上也会严格控制。至于战斗型魂导器,您绝不会轻易示人。”
这番话说完,山坳里安静了几息。
徐致安沉默了片刻。
宁风致所说和他心中所想并无差异——这位宗主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绝不仅仅是七宝琉璃塔的辅助能力。他放下茶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山间碎石都微微发颤。
“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舒服!”他重重拍了拍宁风致的肩膀,力道大得这位宗主整个人弯腰几分。
“既然宁宗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跟你推来推去的。一亿就一亿,你这个朋友,老夫交了!”
宁风致被拍得肩膀生疼,脸上却笑得更深了。
一旁的徐御宸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宁风致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愧是天下最富有宗门的宗主,这份心思谋划远超常人。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替徐致安考虑,实则句句都在点明利害关系——你只能跟我合作,也只有我能给你提供庇护。
话里话外既给了台阶,又亮出了筹码,偏偏语气姿态都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和七宝琉璃宗合作,的确是一步明智的棋。
徐致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宁宗主如此大方,那我也得表示表示。”
他从袖口处拆下来一个金色盾牌。那圆盾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一片被铸成金属的秋叶,安静地躺在徐致安掌心。
正是此前在大海上对战邪魔虎鲸王时使用的金曦壁。
徐致安将圆盾递给宁风致:“这是一件九级防御魂导器,名叫金曦壁。”
“触发式,而且对使用者魂力要求不高,只需要将其佩戴在身上,受到攻击时便会自动撑起护盾。唯御的防御强度根据使用者的等级而定,以宁宗主七十九级的魂力,用它挡住高阶魂斗罗的攻击绰绰有余,弱一些的封号斗罗也能扛上一击。”
宁风致接过圆盾的指尖微微一顿。
作为大陆第一辅助魂师,他在战场上的处境险恶异常。
七宝琉璃塔的光环一旦亮起,全场的仇恨都会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多少对手做梦都想把他解决掉。
剑斗罗和骨斗罗虽强,但战场上瞬息万变,两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在他身边。有了这东西,他至少能扛住致命的一击,撑到剑骨斗罗赶来支援。
他将圆盾托在掌心,魂力试探性地注入一丝,金色的盾面立刻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像被唤醒的沉睡者睁开了双眸。
“前辈这份礼,太重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少了那些客套的圆滑,多了几分真诚。
“拿着吧。”徐致安摆了摆手,像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那一亿金魂币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各取所需罢了。”
宁风致没有再推辞,将金曦壁收入储物魂导器中妥善放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月光洒下,将地面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前辈,天色不早了。您和令孙还没有落脚的地方吧?若不嫌弃,不如到我七宝琉璃宗暂住几日。”
徐致安没有犹豫,点头应下。“那就叨扰了。”
随即,徐致安和尘心两人用魂力拖起众人,向着七宝城方向飞去。
——
约莫一刻钟,远处的山脚下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那光不像天斗城那般规整,而是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谷之中,像撒了一把碎金。
“那是七宝城。”宁风致顺着徐御宸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我七宝琉璃宗的附属城池,住了十几万人。城中商贸还算发达,不少商人都愿意在这里设店。”
几人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扶摇直上,直接前往了七宝山。
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建在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上,两座十余丈高的石柱分立左右,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七宝琉璃塔纹样,塔尖处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山门之后,一片恢宏的建筑群沿着山势向上铺展,殿宇层叠,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月色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最上方的正殿足有七层之高,每一层的檐角都挂着一串风铃,山风拂过时发出清越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五人下了马车,宁风致走在前面引路,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主路向内走去。两侧的灯柱每隔十步便有一盏,光线柔和却不昏暗,将整条道路照得通透。
几个守夜的弟子远远看到宁风致便躬身行礼,目光在徐致安和徐御宸身上飞快地扫过,又迅速收了回去。
刚走到正殿前的广场上,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殿侧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高足有两米五,一身墨绿色的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撑在骨架上的一层布。他的脸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颊干瘪得能看出颌骨的轮廓,头顶只有稀疏的几根白毛贴在头皮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时,徐御宸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扫过来时,徐御宸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脊背爬上来,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摸了一下。不是敌意,但那种被看透的感觉比敌意更让人不自在。
徐御宸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七宝琉璃宗的另一位护宗斗罗,骨斗罗,九十五级防御系封号斗罗,武魂骨龙。
“骨头爷爷!”
宁荣荣一改方才在拍卖场里的矜持,欢呼着从宁风致身边冲了出去,像一只扑向巢穴的小鸟。
古榕弯下腰,那双枯枝般的手臂将小姑娘稳稳接住,抱起来放在臂弯里。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捧一个布娃娃,脸上的褶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骷髅似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情。
“荣荣今天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又闯祸了,想让你骨头爷爷给你解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秋风吹过枯叶,但在说这话时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柔和,像是怕声音太大会吓到怀里的小姑娘。
“才没有呢!”宁荣荣搂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干瘪的脸颊上蹭了蹭,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我今天可乖了,不信你问爸爸!”
古榕的目光越过宁荣荣的头顶,在徐致安和徐御宸身上各停了一瞬。那双深陷的眼睛在看向外人时又恢复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阴冷,像两条藏在暗处的蛇。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宁风致走到近前,才用那种沙哑的嗓音问道:“风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两个人是?”
宁风致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古叔,进去再说。有桩大买卖要商量。”
古榕没有追问,抱着宁荣荣转身走在前面。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悄无声息,整个人像是飘在青石地面上一样。徐御宸注意到他走路时衣袍的下摆几乎不动,仿佛那具高大的身躯根本没有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