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就连抽噎声都渐渐停了。宁荣荣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也不再颤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徐御宸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徐御宸的手还在她头顶,一下一下,没有停。
许久,许久。
直到宁荣荣觉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发麻,直到那药汤彻底变得冰凉,她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飞快。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与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她,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宁荣荣,正衣衫湿透、狼狈不堪地坐在一个装满药汤的木桶里。而她怀里抱着的,是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此刻却一丝不挂的徐御宸!
这个认知让宁荣荣的大脑瞬间宕机。
“啊!!!”
一声压抑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宁荣荣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触电般地想要从徐御宸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在木桶里扑腾,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徐御宸微微皱眉,睁开眼眸向下看去,随即松开了手,任由她挣脱。
宁荣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出了木桶,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背对着徐御宸,双手慌乱地拢着自己湿透的头发和衣裳,随后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羞愤。
徐御宸盯着天花板看得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那双眼睛不再是那让人发慌的冰冷,而是……像结了冰的湖面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条缝,底下有水在流动。
宁荣荣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徐御宸还躺在木桶中纹丝不动。
“你……你这个流氓!色狼!混蛋!”
宁荣荣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却又强撑着大小姐的威严,“还不快把衣服穿上!本小姐……本小姐要杀了你!”
徐御宸毫不着急地抬起手,指尖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触感。
“你还愣着干嘛!快穿啊!”宁荣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更急了。
徐御宸从木桶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流下来,他跨出木桶,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不紧不慢地擦干身体,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宁荣荣背对着他,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到他系腰带的声音,听到他穿鞋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让她的心跳加速一分。
“好了。”
徐御宸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宁荣荣这才鼓起勇气,像是上刑场一样,缓缓地转过了身,手指还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昏暗的烛光下,徐御宸已经穿好了那一件玄色的长袍,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隐没在衣领深处。
那张总是冰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状,宁荣荣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下巴微微扬起,肩膀挺直,摆出了那副她最擅长的、大小姐的姿态。
“哼。”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本小姐救了你一命,你以后就是本小姐的奴隶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听到没有?”
徐御宸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步伐很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宁荣荣的心尖上。宁荣荣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你干嘛?”宁荣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警惕地看着徐御宸,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我警告你,这里可是七宝琉璃宗,你要是敢乱来,骨头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徐御宸的目光没有落在她那张羞愤欲绝的脸上,而是看向她那只垂在身侧、被烫得一片红肿的手腕上。
那里,本该是白皙柔嫩的皮肤,此刻却因为他的无意识而变得血肉模糊。一圈深紫色的烫痕环绕着手腕,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溃,渗出了淡淡的血丝。那是刚才他走火入魔时,用那只滚烫的手死死箍住她留下的“罪证”。
徐御宸古井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疼吗?”
“嗯?”宁荣荣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随即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她把手臂往身后收了收:“这点小伤,本小姐根本不在乎。”
可惜宁荣荣的眼眸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是红的。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徐御宸沉默了两秒,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冷的药香。
他走回到宁荣荣面前,低头看着她。
宁荣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身体。“你……你干嘛?”
徐御宸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过她的右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宁荣荣想抽回来,可他握得很稳,不紧不松,她竟然抽不动。
他把她拉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半蹲下来,将她的手腕翻过来,受伤的那一面朝上。
宁荣荣眼神微垂。
徐御宸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没有了白天的冷厉和疏离。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沾了药膏,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她红肿的皮肤上。
药膏很凉,涂上去的时候那股灼烧的痛感立刻减轻了不少。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宁荣荣看着他的脸,一时忘了呼吸。
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用刻刀仔细雕琢过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女孩又想起前几天晚上月光下看到的那张脸,想起自己在人家怀里呆住的样子。
“对不起…还有,谢谢。”
“什么?”宁荣荣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徐御宸没有重复,只是低着头继续给她涂药膏。他的拇指轻轻揉开药膏,绕开水泡的边缘,一圈一圈,均匀地抹在红肿的皮肤上。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宁荣荣不依不饶。
徐御宸还是不说话。
宁荣荣急了,用另一只手去戳他的肩膀。“喂!本小姐跟你说话呢!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御宸从药盒里又沾了一点药膏,涂在她手腕上,然后用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他的手法很熟练,松紧刚好,缠完之后还打了个结。
徐御宸站起来,把药盒收好,转过身去收拾木桶和地上的碎玻璃。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肩膀的线条紧绷着,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宁荣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被缠好的手腕,绷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她内心忽然有点欣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