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穿过正殿,沿着回廊向深处走去。徐致安落后了半步,低声对徐御宸说:“你先去休息,我跟他们谈些事情。”
徐御宸点了点头。
宁风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宁荣荣。“荣荣,你带这位小客人去客房休息。”
宁荣荣趴在古榕怀里,听到这话扭过头来,粉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了徐御宸一眼,小嘴微微撅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不要。”她把脸埋进古榕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他都不理我。”
“荣荣。”宁风致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小姑娘在古榕怀里扭了扭,最终不情不愿地从骨斗罗身上滑下来,双脚落在青石地面上时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垂着头走到徐御宸面前,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走吧。”两个字说得又短又硬,像在完成一项被强加的任务。
古榕的目光在徐御宸身上多停了一瞬,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转身跟着宁风致和徐致安向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宁荣荣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粉色的短发在她脑后轻轻跳动。她故意走得很前面,把徐御宸甩在身后好几步远,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姿态。
徐御宸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回廊上的雕刻,像是在参观一座博物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两道回廊,经过一座小花园,沿着石阶向上走了几十级。四周越来越安静,只有夜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
宁荣荣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徐御宸正仰头看着廊檐上的一盏油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宁荣荣眼珠一转,忽然拐进了一条岔道。那条路通往宗门的后山,白天的时候她常去那里玩,知道有一段石阶年久失修,走上去会晃。
她打算把他带到那里去,等他踩到松动的石阶时摔一跤,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模作样。
随即她放慢脚步等徐御宸跟上来,然后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口吻说:“走这边近一点。”
徐御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跟着她拐进了岔道。
岔道两侧的竹林越来越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筛得只剩几缕银丝。脚下的石阶果然开始变得不平整,有些地方的石板翘起了一角,有些地方则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宁荣荣踩在自己熟悉的那几块石板上,稳稳当当地走着,心里已经在想象身后那个讨厌鬼摔倒时的样子了。
但走到第五级石阶时,她脚下忽然一滑。
那块石板她明明记得是稳的,可脚刚踩上去,整块石板就向外侧翻了过去。
宁荣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伸手去抓旁边的竹子,指尖却只碰到了几片竹叶,什么也没抓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稳得出奇,像一根钉进石缝里的铁栓,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宁荣荣踉跄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了半圈,正面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慌乱之中,双手本能地向前一推一抓,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徐御宸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全是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宁荣荣的脑子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徐御宸被她拽得身形微微一晃,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胸前的小姑娘,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站稳。
宁荣荣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屑,落在徐御宸的脸上。
那张脸近在咫尺,轮廓被月光勾勒得分明,眉峰微挑,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紫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被夜风吹起几缕。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正低头看着自己,眸色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宝石,清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宁荣荣看呆了。
她忘了自己还挂在人家怀里,忘了方才差点摔倒的狼狈,忘了自己本来是要捉弄对方的。
她就那么仰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御宸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时间像是被谁按住了,停滞在那几息里。
“站稳了?”徐御宸声音平淡,平静得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宁荣荣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尖。
她“啊”了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脚下却被不平的石阶绊了一下,又是一个趔趄。
徐御宸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便松开了。
宁荣荣站在原地,双手绞着衣角,粉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一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谁要你扶”,想说“我没在看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一样,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姑娘猛地转过身,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小楼,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羞还是恼的颤音:“客房就在那里,你自己去!”
说完便捂着脸跑了。粉色的短发在她脑后扬起一道弧线,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转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竹林深处。那慌乱逃窜的背影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连头都不敢回。
徐御宸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身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客房比他想象中要宽敞。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放着,被褥是新换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窗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和一盏魂导灯,灯光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橘黄色的光晕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便盘膝坐好,进入了冥想状态。魂力在他体内缓缓运转,丹田处那枚黄中带金的魂环安静地沉浮着,散发着温热的能量。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徐御宸从冥想中醒来。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推门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清晨的七宝琉璃宗比夜里多了几分生气,竹林里有鸟雀在叫,远处的练功场上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声音。
他走到昨晚经过的那座小花园时,迎面遇上了宁荣荣。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粉色的短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粉嫩。
她原本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往前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徐御宸的瞬间,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随即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顿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低下头转身就跑,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中飘了一下,很快便消失在花园另一头的月洞门后。
徐御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沿着回廊穿过两道门,在一间挂着“客居”牌匾的房间前停了下来。门开着,徐致安正坐在桌前喝茶,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来了?”徐致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徐御宸在对面坐下。徐致安将桌上那几张纸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昨晚跟宁宗主他们谈得很融洽。”他开口时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显然心情不错。“宁风致答应帮我们在天斗城创建势力,站稳脚跟。具体的方案他已经在拟了,应该过两天就能拿出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作为回报,我也得开始帮他们制造魂导器了。昨天答应卖给他的那些东西,总得做出来才行。”
徐御宸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徐致安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明天我和他们就去天斗城。你就别跟着了,等那边的事情办妥,我再回来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