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近耳边。

　　听筒里传出的不是老郑平时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

　　“周凡，你小子人在哪？”

　　老郑劈头盖脸砸来一句，声带绷得极紧，透着股冲业绩的狂热。

　　“压马路，消食。”

　　周凡语调闲散，脚尖踢飞一块碎石。

　　“少扯淡！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耳朵支棱起来听好。”

　　老郑清清嗓子，刻意压低音量，

　　“天大的泼天富贵！风华城外西郊，三十公里外的黑雾沼泽边缘，地壳运动震出一条裂缝。”

　　“军区勘探队下午打底孔，挖穿了一层青石板。你猜怎么着？”

　　没等周凡搭腔，老郑已经迫不及待把包袱抖落一地。

　　“底下藏着个没记录在案的残破武道遗迹！”

　　遗迹这两个字，在高武社会就是财富密码。

　　随便从指缝漏点残渣到黑市，都能卖出天价。

　　没风化的武道典籍、盲盒高阶药剂、生锈的上古兵器，

　　随便挑一样都能让人少走二十年弯路，直接实现阶层跃迁。

　　周凡靠着路灯杆，捏着手机没吭声。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天上掉馅饼砸不到穷鬼头上，掉下来的通常是催命的铡刀。

　　老郑在那头急不可耐倒豆子：

　　“军区的宗师亲自掌眼定调。这地方外面裹着一层远古防御法阵，年久失修处于战损状态。”

　　“气血值超过20卡的武者只要靠近十米，气血磁场就会引发法阵共振，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螺旋升天。”

　　“进去别说捞秘籍，骨灰都直接扬了。”

　　“所以，上面临时下发红头文件，向全城招募气血值20卡以下的普通人，组建先遣探路队。

　　进去摸清路线，绘制安全图，把那些触发式陷阱趟平。”

　　人工排雷。

　　拿人命填坑。

　　低气血的平民在这帮高阶武者眼里，不过是会行走的生化耗材。

　　“这活儿，官方给的死亡率数据是七成。”

　　老郑话锋一转，开启顶级PUA话术铺垫，

　　“但是风浪越大鱼越贵！只要报名，安家费直接给两万！要是能活着出来，再结十万奖金。”

　　“除此之外风华高中还会特批风华高中优秀毕业生证书！”

　　“天武联盟官方还会发个特别贡献津贴，外加次级武科大学保送名额！”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足以让无数牛马前仆后继。

　　老郑重重叹气，语调转为沉痛惋惜，切换感情牌赛道。

　　“周凡啊，老师以前对你严，那是恨铁不成钢。”

　　“今天我豁出老脸，陪教育局领导喝了整整三斤白酒，胃都快喝穿了，才从别的学校手里死皮赖脸抢下三个名额。

　　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个。”

　　“去厂里打螺丝，你这辈子就焊死在社会底层了。

　　以后生个孩子还得给资本家当帕鲁。”

　　“去遗迹拼一把，这是你这种穷鬼逆天改命唯一的跳板！”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拼一拼，黄土变黄金！富贵险中求啊！”

　　老郑疯狂输出，企图用这套PPT级别的美好蓝图，击溃十八岁少年的心理防线。

　　街头一阵冷风刮过，卷起几片落叶。

　　周凡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只觉荒谬绝伦。

　　高武时代，人命最不值钱，普通人就是消耗品。

　　那些奖金和保送名额，不过是吊在眼前的诱饵，专门骗无知平民去填血肉磨盘。

　　周凡安静听着，任由老郑在电话那头声情并茂地烙大饼。

　　高阶异兽肉带来的饱腹感还在胃里翻腾，

　　周凡伸手揉揉肚子，打了个带着双首夔牛肉香的饱嗝。

　　他站直身子，盯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目光清明。

　　“说完了？”

　　周凡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老郑预期的热血沸腾。

　　老郑愣了半秒：

　　“嗯，你去吗？机会难得呀！这是老师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

　　“不去。”

　　周凡干脆利落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半晌，老郑声调拔高八度，当场破音：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清楚这名额多抢手吗？”

　　“多少学渣子跪着求我，我都没给！你个学费都交不起的穷逼，跟我在这装什么人间清醒！”

　　周凡嗤笑出声，毫不留情戳破这套杀猪盘，

　　“军区勘探队手里有的是死囚和重刑犯，这种当人体工学探雷器的活，轮得到我们高中生去抢名额？

　　真拿我当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了？”

　　“你这……”

　　老郑被噎得直翻白眼。

　　“残破法阵里的杀阵随便擦个边，人就物理超度了。

　　进去十个死九个半，剩下半个还得是个高位截瘫。”

　　“说是给十万，实则是发给家属的丧葬费吧。”

　　“哦对，我没家属，这十万连带抚恤金最后是不是全落进郑老师您的口袋，权当那三斤白酒的医药费了？”

　　“您这算盘打得我在马路上都听见响了。”

　　底牌被无情揭穿，老郑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听筒里炸响：

　　“周凡你别不知好歹！信不信我动用关系让全城工厂封杀你，让你去捡一辈子破烂！”

　　“命只有一条，死了连买骨灰盒都得借网贷。”

　　“这泼天的富贵您还是留给榜一大哥吧，我当个打工人挺好。”

　　周凡指尖轻点，挂断。

　　顺手将老郑号码拉进黑名单，动作一气呵成丝滑无比。

　　拿学生的命换提成，真是把他当优质韭菜割了。

　　收起手机，周凡继续顺着街道漫步。

　　兜里揣着一千块的日结工资，今晚总算不用去洗衣房抢VIP了。

　　只要兜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街角立着一块红蓝相间的霓虹灯牌：

　　【温馨港湾快捷连锁酒店】。

　　推开玻璃门，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胖阿姨。

　　“单间，住一晚。要安静，带独卫和热水。”

　　周凡摸出身份证拍在桌上。

　　“两百一晚，押金一百。扫码还是现金？”

　　胖阿姨眼皮懒得抬，机械敲打键盘。

　　周凡扫码付款。

　　听着手机传出“支付成功”的电子音，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拿过房卡，乘着嘎吱作响的老旧电梯来到四楼。

　　刷开房门，一股消毒水混杂劣质香薰的味道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去大半空间，靠墙摆着掉漆的写字台。

　　但对于周凡来说，这条件已经是豪华标间了。

　　周凡反锁房门，外套随手一扔，直奔浴室。

　　花洒喷出滚烫水流狠狠冲刷在身上，将一整天的疲惫和暴涨的气血彻底疏解。

　　夔牛肉的能量在体内运转完毕，骨骼发出细微的劈啪脆响。

　　体能充沛，头脑清醒，连原本枯瘦的身体都匀称几分，简直爽到飞起。

　　擦干身子，换上酒店宽大浴袍，

　　周凡一个信仰之跃，把自己狠狠砸进柔软床铺里。

　　床垫Q弹地颠了两下。

　　舒坦。

　　从社会底层挣扎求生，到手握长期饭票，

　　短短一天时间，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这高武世界水太深，随便跳出个初阶武者都能单手碾碎他，还是继续发育的好。

　　只要活得够久，连神都能熬走，猥琐发育才是真理。

　　靠在床头，周凡伸手捞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那个诡异的红眼APP图标在黑暗中十分扎眼。

　　点开群聊界面，九号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满屏都是文字轰炸。

　　九号：“家人们谁懂啊！魔法学院的伙食太顶了！”

　　九号：“刚出炉的白面包，表皮酥脆，里面软得一塌糊涂。”

　　九号：“配上黑胡椒烤肠，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汁！好吃到暴风吸入，绝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