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早已突破至六十级魂王，为何迟迟不去猎杀魂环？”

　　“偏偏就在那个节点，恰好发生了小舞献祭一事？”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凑巧之事？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你刻意为之？”

　　乾坤问情谷内，一片死寂。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毫无征兆地剖开了空气，剖开了沉默，剖开了所有人极力维持的那层薄薄的体面。

　　话音落下之后，谷中没有回响。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那虚无缥缈的审判之音都仿佛跟着屏住了呼吸。

　　只有沉默。

　　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三那张写满深情的面容，在这一刻微微凝固了。

　　不是骤然变色，不是大惊失色——那太拙劣了，不是他的风格。他只是……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他的眼神还保持着方才凝望小舞时的温柔弧度，嘴角还挂着那抹深情的余韵，可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原处，变成了一张精致而空洞的面具。

　　面具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龟裂。

　　小舞也是一怔。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能立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六十级……猎杀魂环……献祭……这些词她每个都认识，可被连在一起的时候，却像是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思绪。

　　然后，她听懂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明亮的、盛满星光与爱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蝴蝶被人捏住了翅膀。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缓缓转过头，望向她的三哥。

　　那一眼里，有疑惑，有茫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惊慌。

　　三哥？

　　她在心里轻轻地叫了一声。

　　可唐三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落在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落在一个小舞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是刀削出来的，没有一丝柔软的弧度。

　　小舞盯着那张侧脸，盯了很久。

　　久到她的心跳从慌乱渐渐归于平静，久到她的思绪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

　　下一秒，她的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会的。

　　三哥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声音又轻又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赶走那个刚刚冒出来的、不该存在的念头。

　　这一切都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三哥怎么会……他怎么可能会……

　　小舞的嘴唇微微抿紧，那抹上扬的弧度重新回到了嘴角，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用力到几乎是在倔强地撑着。

　　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可那光芒的底下，多了一层薄薄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东西薄得像一层霜，轻轻一碰就会碎。

　　可它确实在那里。

　　小舞在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声音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可那个被她拼命压下去的念头，像一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很小。

　　很细。

　　但很疼。

　　毕竟有些念头一旦生出，就会肆意疯涨。

　　……

　　“那一切，都是巧合！”

　　“我爱小舞，爱得那么深沉，你这是污蔑！”

　　乾坤问情谷的话音还未彻底消散在谷壁之间，唐三已经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急。

　　急到像是怕那沉默多停留一息，就会有什么东西在那一息之间悄然变质。所以他不等，不等自己多想，也不等小舞多想，立刻出声，立刻解释，立刻把那句话钉死在空气中——

　　巧合。

　　一切都是巧合。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在开口之前把那句话在心底过一遍。那些字词像是自己从喉咙里涌出来的，争先恐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皇。

　　唐三一边说着，一边转向小舞。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称得上“猛地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小舞的眼睛里，目光灼热而急切，像是在拼命地传递着什么——是真诚，是无辜，是那种“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委屈。

　　可那目光太用力了。

　　用力到眼底的光都有些发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出一层薄薄的白。

　　可他控制得很好，好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盯，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

　　“你这是污蔑！”

　　五个字，一字一顿。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愤怒——不是暴怒，不是失控，而是一个被冤枉的人该有的、正当的、理直气壮的愤怒。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那张俊朗的脸上，深情被委屈覆盖，委屈又被愤怒覆盖，一层叠着一层，叠出一个完美的、被误解的爱人该有的模样。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唐三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牺牲自己的爱人，去换自身的利益？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可是唐三。

　　他可是那个为了小舞可以豁出命去的男人。

　　那个为了复活小舞，跨越千山万水、历经万般艰险、不惜倾尽所有的男人。

　　那些事情是真的，那些经历是真的，那些痛苦和泪水——也都是真的。

　　所以，那些怀疑，怎么可能是真的？

　　唐三的思绪在那一瞬间翻涌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地按了回去。像是水底的暗流，还没来得及翻上水面，就被一只手强行压回了深处。

　　就算是，他也绝不可能承认。

　　这个念头从某个极其幽暗的角落里冒出来，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可它确确实实地在那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某个他不愿意去看的地方。

　　然后，闪电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

　　唐三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灼热而真诚，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急切而委屈，他的姿态依旧是那样坦荡而无辜。

　　完美。

　　无懈可击。

　　他望着小舞，目光里带着一种“全世界都可以误解我，只有你不可以”的深情。

　　他在等。

　　等小舞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朝他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对他说——

　　我相信你。

　　而小舞站在原地，看着唐三那双炽热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真诚与委屈的脸，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可那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所爱皆虚，自利为重，不敢承认所过往，第一问，真心，不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