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基地简报室。
雷恩推门进去,马库斯教官已经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全息投影亮着,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投出斑驳的光影,光影在墙壁上摇曳,像幽灵在舞蹈。
“坐。”
雷恩在对面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像骨骼在呻吟。
马库斯调出报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动作精准如外科医生,投影画面切换成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红点分布在太阳系边缘的采矿站和科研前哨,像伤口在星空中渗血。
“昨晚的会议记录你看了吗?”
“看了。”
“联邦情报部的最新简报。”马库斯说,声音低沉如矿洞深处的回音,“过去七十二小时,边缘星区发生了七起失踪事件,三起设备故障,两起通讯中断。所有事件都发生在基因改造设施附近。”
雷恩盯着星图,红点像伤口在星空中渗血,每一处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净化者?”
“大概率是。”马库斯放大其中一个红点,画面显示出一座小型采矿站的外部监控截图,截图里,站外停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运输船,船体表面反射着恒星的光芒,光芒在黑暗中像刀刃般锋利,“他们手法很专业,不留活口,不抢物资,只破坏基因样本库和数据服务器。”
“他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马库斯关闭投影,房间陷入昏暗,只有控制面板的指示灯在闪烁,红光和绿光交替,像心跳在搏动,“但他们的活动范围在扩大,从地球轨道扩散到小行星带,现在连木星轨道外的科研站都敢动手。”
雷恩沉默了几秒,呼吸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压制什么。
“基地的安防升级了吗?”
“正在做。”马库斯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阿尔弗雷德昨天离开前,以观察员权限调阅了基地的防御部署图。虽然只是公开版本,但足够他们分析出薄弱点。”
“他会上报给净化者。”
“肯定的。”马库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晨光中的训练场,士兵们在列队,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机器在运转,“雷恩,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问。”
“你父亲参与‘创世纪’计划时,有没有跟你提过……早期样本?”
雷恩摇头,动作轻微如风吹草动。
“他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只会说些矿场的事,让我好好学习机械维修。”
马库斯转身,目光在雷恩脸上停留,像在扫描什么,瞳孔深处藏着评估。
“二十年前,我还是现役机甲驾驶员的时候,执行过一次深空侦察任务。”马库斯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带着锈蚀的痕迹,“任务坐标在冥王星轨道外,一个废弃的探测器传回了异常信号。我们小队去了,找到一艘上古文明的残骸。”
雷恩身体前倾,肌肉绷紧如弓弦。
“残骸里有什么?”
“生物样本。”马库斯说,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黑色的,像凝固的石油,装在透明的容器里。容器表面有文字,不是人类的文字,但扫描仪能翻译出几个词——‘进化’、‘实验’、‘隔离’。”
“瘟疫?”
“当时不知道。”马库斯说,手指在窗台上敲击,敲击声规律,像在计算时间,“我们按照规程,把样本带回基地研究。但运输途中出了事故,容器破裂,样本泄露。接触样本的三名队员……变异了。”
马库斯拉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皮肤扭曲,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变异队员抓伤的。医疗队用了所有方法,才阻止感染扩散。但那三名队员……没救回来。他们死的时候,身体组织已经……重组了,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
雷恩盯着那道疤痕,瞳孔收缩,像针尖刺入黑暗。
“样本后来呢?”
“封存了。”马库斯放下袖子,动作缓慢,像在掩盖什么,“但研究数据被列为最高机密,只有‘创世纪’计划的核心人员能调阅。你父亲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怀疑,净化者现在找的,就是那种样本?”
“或者类似的东西。”马库斯说,声音里带着寒意,“他们想得到瘟疫的原始毒株,用来制造更可怕的武器。阿尔弗雷德昨天接触的S-77样本,就是从那艘残骸里回收的次级衍生物。”
控制面板的通讯灯突然闪烁,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刺眼。
马库斯按下接听键。
“教官,塞拉·维恩申请使用私人通讯站,说有紧急事务。”
“批准。”
通讯切断。
马库斯看向雷恩,目光像刀锋。
“她的帝国通牒时限快到了。”
“我知道。”
“你去看看。需要帮忙的话,直接联系哈里斯。”
雷恩站起来,走向门口,脚步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战鼓擂响。
私人通讯站在基地西侧,一个独立的隔音房间,墙壁里嵌着信号屏蔽层,防止通讯被监听,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味道刺鼻,像在掩盖什么。
塞拉站在通讯台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密码,面板屏幕亮起蓝光,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紧绷的线条,线条在光影中像刀刻。
加密频道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穿着帝国军装,肩章显示上校军衔,但面部经过数字处理,看不清五官,只有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冰冷如机械。
“维恩少校,你的回复超时了。”
“我需要更多时间。”塞拉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在控制面板边缘握紧,指节发白,像岩石在压力下裂开,“星门基地的安防很严密,直接撤离会引起怀疑。”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人影说,每个字都像子弹射出,“四十八小时内,你必须返回帝国边境站。否则,伊森·维恩的医疗支持将被永久切断。”
塞拉呼吸停顿了一秒,那停顿在寂静中放大,像心跳骤停。
“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们可以。”人影说,语气里带着讽刺,“帝国培养你花了大量资源,不是让你在联邦基地当后勤人员的。你的弟弟……只是保险措施。”
“他需要那些设备才能维持生命。”
“那就回来。”人影说,声音像毒蛇吐信,“你的忠诚,换他的生命。很公平的交易。”
屏幕闪烁了一下,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里,伊森躺在医疗舱里,身上插满管线,舱外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微弱但规律的脑电波曲线,曲线在黑暗中像生命线在延伸。
“他的状况很稳定,但维持系统需要定期更换耗材。下一批耗材的运输许可……还没批准。”
塞拉盯着照片,瞳孔收缩,像针尖刺入黑暗,眼底有东西在燃烧,像冰层下的火焰。
“我会回去。”
“明智的选择。”人影说,声音里带着胜利的意味,“四十八小时,边境站坐标已经发送到你的加密终端。不要迟到。”
通讯切断。
屏幕变黑。
塞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压制什么,压制着喉咙里的尖叫。
门滑开。
雷恩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像猫在潜行。
“他们用伊森威胁你。”
塞拉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像冰层下的火焰,火焰在瞳孔深处跳跃。
“四十八小时。我必须出现在帝国边境站,否则他们会切断伊森的医疗支持。”
“假死计划需要提前。”
“对。”塞拉说,声音里带着决绝,“原定计划是下周,但现在等不了了。雷恩,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哈里斯能准备假身份吗?”
“能。”雷恩说,语气坚定如铁,“他昨天就准备好了,身份档案叫‘莉娜·科尔’,基因崩溃症患者的妹妹,来基地投靠哥哥。医疗记录、基因样本、过往履历都伪造好了。”
“伊森的医疗数据呢?”
“哈里斯已经黑进了帝国医疗数据库,备份了全部数据。转移计划需要二十四小时准备,但可以启动。”
塞拉走到窗边,窗外是基地的停机坪,几艘运输船正在装卸货物,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气中震动,像大地的心跳。
“假死事故……怎么安排?”
“模拟训练事故。”雷恩说,声音平静如深水,“工程师会操控一台训练机甲,在预定坐标发生‘引擎过载爆炸’。爆炸会生成足够的热信号和金属碎片,骗过远程扫描。你提前进入逃生舱,弹射到预定坐标,哈里斯的人在那里接应。”
“风险呢?”
“爆炸范围必须精确,误差超过五米,逃生舱会被波及。”雷恩说,每个字都像凿在石头上,“工程师计算了三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八的失败率。”
“比直接回帝国好。”雷恩说,声音里带着寒意,“回去的话,失败率是百分之百。他们会把你关起来,审问,然后处理掉。伊森……也不会得救。”
塞拉沉默。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击,敲击声规律,像在计算时间,计算着每一秒的流逝。
“什么时候执行?”
“明天晚上十点。”雷恩说,“训练场夜间演习,爆炸不会引起大规模警报。工程师已经调整了监控系统的日志,会显示你在爆炸前进入了机甲。”
“马库斯教官知道吗?”
“知道。”雷恩说,“他批准了。但为了安全,他只知道自己需要配合一场‘事故调查’,不知道具体细节。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塞拉转身,目光落在雷恩脸上,像在扫描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说过,你弟弟是无辜的。”雷恩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我妹妹也是无辜的。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别人的战争,死在医疗舱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塞拉笑了,笑容很短暂,像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雷恩·卡特,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矿工都奇怪。”
通讯站的门再次滑开。
工程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数据板,板子屏幕亮着绿光,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鬼火。
他快步走进来,把数据板递给雷恩,动作干脆如刀锋。
屏幕上显示着泰坦的升级报告。
——声呐核心整合完成,性能提升百分之四十二,能耗增加百分之十八。谐振转化效率提升到百分之三点五,但依旧不够。新问题:核心与情感共鸣模块有频率冲突,需要重新校准。
“频率冲突会导致什么?”
——机甲响应延迟,最坏情况,声呐地图会失真。
“校准需要多久?”
——六到八小时。但校准期间,泰坦不能启动,否则会烧毁核心。
雷恩把数据板还给工程师。
“现在就去校准。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完成。”
工程师点头,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像影子在移动。
塞拉看着他的背影。
“他能搞定吗?”
“能。”雷恩说,声音里带着信任,“工程师搞不定的东西,这基地里没人能搞定。”
“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雷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连数据板的开机密码都记不住,每次都要问他。”
塞拉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停留得久了一点,像冰层融化了一角。
“走吧,去会议室。我们需要和哈里斯确认最后的细节。”
私密会议室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需要三道权限验证才能进入,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味道刺鼻,像在掩盖什么。
雷恩刷卡,指纹,虹膜扫描。
门滑开。
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桌,三把椅子,墙壁是纯黑色的吸音材料,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没有阴影,像在真空里。
全息通讯设备已经启动。
哈里斯的脸出现在投影里,他穿着便服,坐在一间堆满数据板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星图,星图在黑暗中发光,像眼睛在凝视。
“雷恩,塞拉。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哈里斯调出文件,投影里弹出三份档案,档案在空气中悬浮,像幽灵在舞蹈。
“第一,假身份‘莉娜·科尔’的所有文件已经就位,基因样本今天下午会送到基地医疗中心,录入系统。塞拉,你需要去医疗中心做一次‘例行体检’,让系统记录你的基因数据,和样本匹配。”
“明白。”
“第二,伊森的医疗数据转移计划。”哈里斯切换画面,显示出一艘小型医疗船的航行路线,路线在星图上延伸,像生命线在黑暗中划出,“船已经出发,二十四小时后抵达中立空间站。船上有一整套生命维持系统,医疗团队是我从黑市雇的,背景干净,只认钱不认人。”
“安全吗?”
“比帝国安全。”哈里斯说,声音里带着自信,“空间站的管理者欠我人情,他会提供保护。但转移过程有风险,帝国可能会追踪医疗船的信号。”
“能屏蔽吗?”
“可以,但屏蔽信号会让船在雷达上消失,容易被巡逻队当成走私船击落。”哈里斯说,语气里带着权衡,“所以我安排了护航,两艘改装过的货船,火力足够对付小型巡逻艇。”
塞拉盯着航行路线图,瞳孔在灯光下收缩。
“费用呢?”
“从雷恩的账户里扣。”哈里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他上次任务的奖金,加上马库斯教官申请的特别津贴,刚好够。”
雷恩点头,动作轻微如风吹草动。
“该花的钱就得花。”
“第三,假死事故的细节。”哈里斯调出训练场的三维地图,地图上标出一个红点,红点在黑暗中闪烁,像伤口在渗血,“爆炸坐标在这里,距离主建筑三百米,周围没有重要设施。工程师会远程操控一台训练机甲,在预定时间过载引擎。爆炸当量计算好了,能产生足够的碎片和热信号,但不会波及逃生舱弹射轨道。”
“逃生舱的接应点呢?”
“这里。”哈里斯放大地图,红点外两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通讯塔,通讯塔在黑暗中像墓碑耸立,“我的手下会在那里等着,接到你之后,立刻转移去安全屋。二十四小时后,用‘莉娜·科尔’的身份返回基地。”
“基地这边的事故调查呢?”
“马库斯教官会主持。”哈里斯说,声音里带着计划周详的意味,“报告会写成‘训练事故,机甲故障,驾驶员死亡,尸体汽化’。这种事故每年都有几起,不会引起怀疑。但为了逼真,需要一些……辅助证据。”
哈里斯发送了一份文件。
雷恩打开文件,里面是塞拉的军牌、个人物品清单,还有几件烧焦的制服碎片照片,照片在屏幕上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些物品会放在爆炸现场附近,让调查组找到。军牌要提前处理一下,用高温喷枪烧变形,但不能完全熔化。”
“工程师会处理。”雷恩说。
“好。”哈里斯看了看时间,动作匆忙,“我还有十分钟就要去开会了。最后确认一遍:明天晚上十点,训练场,坐标X-7,Y-12,Z-3。爆炸倒计时三分钟时,塞拉进入逃生舱。倒计时十秒,弹射。有问题吗?”
“没有。”塞拉说,声音里带着决绝。
“没有。”雷恩说,声音坚定如铁。
“那就这样。”哈里斯切断通讯。
投影熄灭。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像蜂群在耳边盘旋。
塞拉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敲击声规律,像在计算时间。
“雷恩。”
“嗯?”
“如果计划失败,我被帝国抓回去,或者死了……”塞拉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心脏,“你能继续保护伊森吗?”
雷恩看着她,目光像刀锋。
“计划不会失败。”
“万一呢?”
“没有万一。”雷恩站起来,动作平稳如岩石移动,“工程师计算过,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我挖矿的时候,隧道坍塌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五,我照样每天下井。百分之八的失败率,不值得担心。”
“你真是个乐观的矿工。”
“不是乐观。”雷恩说,声音平静如深水,“是知道担心没用。该炸的隧道总会炸,该成功的事总会成功。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步骤做好。”
他走向门口。
“走吧,去机库看看工程师的进度。泰坦校准完了,还得测试新功能。明天晚上,你可能需要它掩护逃生舱的弹射信号。”
机库里灯火通明。
泰坦站在维护架上,背部模块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结构,线路在灯光下像血管在延伸。工程师蹲在模块旁边,手里拿着激光校准器,校准器射出一道红色光束,光束在核心表面移动,调整着谐振频率,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响着,像蛇在吐信。
雷恩和塞拉走进来。
工程师头也不抬,继续工作,手指稳定得像机械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钟表。
“还要多久?”
工程师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
点头。
雷恩爬上维护架,看向模块内部。声呐核心悬浮在磁场中,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晕,光晕随着校准器的调整而波动,像水面的涟漪,涟漪在黑暗中扩散,像生命在呼吸。
“频率冲突解决了?”
工程师敲了敲旁边的数据板。
板子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流,两行波形图正在逐渐重合,像两条河流在汇合。
——解决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需要测试调整。
“测试的时候,需要驾驶员吗?”
摇头。
工程师指了指塞拉,做了个手势,手势干脆如刀锋。
“让我测试?”塞拉皱眉,语气里带着疑惑,“我不会驾驶机甲。”
工程师在数据板上敲字,敲击声清脆如雨点。
——不需要驾驶。只需要你站在机甲旁边,情绪波动。情感共鸣模块需要校准对不同情绪的反应阈值。
“什么情绪?”
——随便。紧张,平静,兴奋,都可以。模块会记录波形,优化算法。
塞拉看向雷恩,目光里带着询问。
“这有用吗?”
“有用。”雷恩说,声音里带着肯定,“上次测试,模块就捕捉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异常波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绪,但至少能预警。”
“好吧。”
塞拉走到泰坦脚边,抬头看着这台巨大的机甲,机甲在灯光下像山峰耸立,山峰在等待风暴。
工程师启动校准程序。
泰坦背部的模块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在机库里回荡,像某种生物在呼吸,呼吸在空气中震动。
声呐核心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光环笼罩了周围十米的范围,范围在黑暗中像结界展开。
塞拉站在光环里。
工程师在数据板上敲击指令,敲击声密集如暴雨。
“现在,试着回想一些事情。”雷恩说,声音平静如深水,“高兴的,生气的,紧张的。什么都行。”
塞拉闭上眼睛。
她想起伊森小时候的样子,金发蓝眼,拉着她的手指学走路,手指的触感温暖如阳光。想起第一次驾驶训练机甲,引擎轰鸣的震动,震动从脚底传来,像大地的心跳。想起收到帝国征召令的那天,雨水打在窗户上,雨声密集如鼓点。
数据板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平静的基线出现起伏,峰值随着回忆变化,像心跳图,心跳在黑暗中加速。
工程师记录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五分钟后。
“可以了。”
塞拉睁开眼睛。
工程师调出分析报告,报告显示,模块成功捕捉到了三种不同的情绪波形,并建立了初步的识别模型,模型在屏幕上发光,像眼睛在凝视。
——识别准确率百分之七十八。够用了。
“耗能呢?”
——校准后,模块的能耗降低了百分之五。现在占新增能耗的百分之五十五。
“还是太高。”
——没办法。上古科技就这样,效率低,但效果强。就像用蒸汽机驱动激光炮,笨,但能打死人。
雷恩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工程师,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古代科技史?”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在数据板上敲字,敲击声带着一丝得意。
——休息时间看的。很有意思。古人用石头和木头就能造出金字塔,我们现在用合金和能量盾,还经常被瘟疫打得满地找牙。
“有道理。”
校准完成。
工程师关闭模块,泰坦背部的盖子合上,液压声在机库里回响,那声音沉重如巨石滚动。
夜幕降临。
训练场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模拟战场的地形——一片仿造小行星带环境的障碍区,到处都是悬浮的金属残骸和伪装成岩石的靶标,靶标在黑暗中像幽灵在潜伏。
雷恩坐在泰坦的驾驶舱里,神经接驳头盔已经戴上,头盔冰凉,触感像金属,金属边缘压住太阳穴,带来细微的刺痛。
塞拉站在控制塔里,通过监控屏幕观察,屏幕在黑暗中发光,像眼睛在凝视。
“测试开始。”马库斯教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声音低沉如地下深处的回音,“雷恩,测试新战术:利用声呐幻象掩护,快速接近目标,一击脱离。目标标记为红色信标,数量三。”
“收到。”
泰坦引擎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从脚底传来,机甲迈出第一步,金属脚掌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撞击声在训练场里回荡,像战鼓擂响。
雷恩闭上眼睛。
声呐地图在脑海里展开,整个训练场的三维结构清晰呈现,每一个障碍物的位置、形状、材质都像刻在意识里,意识在黑暗中像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
他“看见”了第一个红色信标,信标在三百米外的一块残骸后面,发出规律的脉冲信号,信号在声呐地图上闪烁,像心跳在搏动。
泰坦开始移动。
机甲没有直线冲锋,而是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前进,利用障碍物遮挡身形。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声呐地图计算出的最佳落脚点,没有发出多余的噪音,噪音在寂静中像死亡在逼近。
塞拉盯着屏幕。
泰坦的动作流畅得不像一台二十米高的重型机甲,更像一个潜行的猎人,猎人在黑暗中移动,像影子在舞蹈。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
雷恩启动声呐幻象模块。
泰坦背部的模块发出高频声波,声波在空气中干涉,形成多个虚假的热信号,信号在雷达上闪烁,像幽灵在分身。
目标信标开始混乱,扫描仪在真实和虚假之间摇摆,摇摆像在暴风雨中颠簸。
雷恩抓住机会。
泰坦加速,机甲在障碍物间穿梭,动作快如闪电,金属脚掌踩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碎石,碎石在灯光下像火花在飞舞。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泰坦抬起右臂,手臂末端的能量刃亮起蓝光,蓝光在黑暗中像闪电划破夜空。
一击。
能量刃穿透残骸,准确命中信标,信标在爆炸中粉碎,碎片在空气中四散,像烟花在绽放。
第一个目标清除。
雷恩没有停顿。
机甲转身,声呐地图实时更新,第二个信标在左侧两百米处,隐藏在金属废墟的阴影里,阴影在灯光下像黑洞在吞噬光线。
他操控泰坦侧移,利用声呐幻象制造干扰,干扰像烟雾在弥漫。
塞拉在控制塔里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雷恩的专注,那专注像岩石般坚硬,坚硬在压力下不变形。
距离拉近。
泰坦突然跃起,机甲在空中划出弧线,弧线在灯光下像彩虹在延伸。
落地时,能量刃再次挥出。
第二个信标在爆炸中消失,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第三个信标在远处,距离四百米,周围没有掩护,掩护在空旷中像赤裸的靶子。
雷恩皱眉。
直接冲锋会被提前发现,发现意味着失败。
他启动情感共鸣模块。
模块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那波动里带着计算,带着权衡,带着一丝冒险,冒险在黑暗中像火焰在燃烧。
模块优化了机甲响应,响应在瞬间调整,调整像水流适应容器。
泰坦没有冲锋。
而是蹲下,机甲手臂插入地面,抓起一大块金属残骸,残骸在手中像盾牌举起。
然后投掷。
残骸在空中旋转,旋转像飞盘在切割空气。
信标的扫描仪被残骸吸引,吸引像飞蛾扑火。
雷恩在那一秒冲锋。
机甲快如闪电,脚步声在训练场里像雷鸣在滚动。
距离归零。
能量刃刺出。
第三个信标在爆炸中粉碎,粉碎像尘埃在风中消散。
测试结束。
泰坦停下,引擎低鸣,那声音低沉如野兽在喘息。
雷恩爬出驾驶舱,跳下机甲,落地平稳,脚掌接触地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塞拉从控制塔跑下来,脚步声在训练场里清晰可闻。
“成功了。”
“嗯。”雷恩说,擦掉额头的汗水,汗水在毛巾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但耗能还是太高。刚才的战术,如果持续十分钟,泰坦的电池就会耗尽。”
“工程师能解决吗?”
“他在努力。”雷恩说,看向机库方向,目光像在凝视黑暗,“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明天晚上,假死计划必须执行。”
塞拉沉默,沉默在空气中凝固,像冰层覆盖水面。
她的手指在制服边缘握紧,指节发白,像岩石在压力下裂开。
“雷恩,谢谢你。”
“不用谢。”雷恩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记住,明天晚上十点,训练场,坐标X-7,Y-12,Z-3。爆炸倒计时三分钟时,进入逃生舱。倒计时十秒,弹射。不要回头。”
“我不会回头。”塞拉说,声音里带着决绝,决绝像刀刃般锋利。
两人站在训练场中央,灯光从头顶洒下,光影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黑暗中像在延伸,延伸向未知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