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窗的玻璃映出塞拉自己的脸。
金发，蓝瞳，完美的五官线条。
帝国“晨曦”计划第三代产品的标准模板。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转身离开监控室。
走廊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金属地板，军靴鞋跟，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三个士兵迎面走来，看见她肩章上的帝国徽记，脚步顿了顿。
没人说话。
塞拉走进电梯，按下B3层。
电梯下降时，她打开数据板，调出雷恩·卡特的完整档案。
矿工履历，医疗记录，黑市交易清单。
还有父亲雷蒙德·卡特的资料。
“创世纪”计划。
文件标注着最高机密权限。
塞拉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栏只有一行字：【项目终止。所有实验体销毁。首席研究员雷蒙德·卡特失踪，推定死亡。】
电梯门开了。
塞拉收起数据板，走向审讯区。
---
同一时间，B3层七号审讯室。
雷恩坐在金属椅子上。
椅子固定在地面，扶手上有磁力锁。
他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哈里斯。
审讯官今天换了件深灰色制服，领口扣得严实。
房间很亮。
天花板嵌着六盏无影灯，光线从各个角度打下来，没有阴影。
墙壁是吸音材料，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哈里斯把数据板放在桌上。
“睡得好吗？”
雷恩没回答。
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0.3的视力在这种环境下很吃力，所有东西都糊成一片光晕。
他索性闭上眼睛。
黑暗降临。
听觉接管世界。
哈里斯的呼吸平稳，心率大约每分钟六十五次。
桌子底下有电流的嗡鸣，可能是录音设备。
墙壁后面两米处有管道，液体流动，速度恒定。
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
很轻，在房间右上角。
不是通风口，是隐藏的观察窗后面。
“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哈里斯说，“雷蒙德·卡特。你父亲。”
雷恩睁开眼睛。
“他死了。”
“官方记录是这样。”哈里斯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桌面上，文字旋转，雷恩看不清，“但‘创世纪’计划的档案里，他的状态标注是‘失踪’。”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哈里斯身体前倾，“死亡意味着结束。失踪意味着可能还活着，可能在某个地方继续研究。”
雷恩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节奏很慢。
“我不关心。”
“你应该关心。”哈里斯切换投影，一张老照片跳出来。
雷恩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轮廓——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大约五岁。
雷恩认出了那张脸。
他自己。
“这是你父亲实验室里的私人照片。”哈里斯说，“拍摄时间是你五岁生日当天。照片背景里的仪器，是基因序列编辑机第三代原型机，当时全太阳系只有三台。”
雷恩盯着照片。
父亲的五官模糊，但笑容的弧度还在记忆里。
那种笑容很少见，通常只出现在实验成功的时刻。
“创世纪计划的目标是什么？”哈里斯问。
“不知道。”
“你父亲没跟你说过？”
“我八岁他就失踪了。”
哈里斯点点头，切换下一张投影。
这次是文字报告，标题是《基因定向进化可行性研究》。
“简单说，”哈里斯敲了敲桌面，“你父亲想创造一种新人类。不是帝国那种粗暴的基因强化，而是更……精巧的设计。让人类拥有适应任何环境的能力，甚至对抗某些‘远古威胁’。”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威胁？”
“你昨天见到的那个东西。”哈里斯调出矿道监控画面，定格在黑雾蒸发的瞬间，“我们叫它‘进化瘟疫’。一种纳米级寄生生命体，能感染任何碳基或硅基物质，强制改造宿主的基因结构，让它们进化——或者说，变异成某种统一形态。”
画面播放。
黑雾触碰到雷恩的血液，滋滋蒸发。
“你的血，”哈里斯说，“是它的克星。”
雷恩看着自己的手臂。
伤口已经包扎，纱布下面隐隐作痛。
“为什么？”
“因为你是创世纪计划的成果。”哈里斯关掉投影，房间恢复明亮，“唯一成功的作品。你父亲在你身上嵌入了某种基因序列，让你天然携带对抗瘟疫的抗体。”
雷恩沉默。
他想起父亲实验室里的那些夜晚。
针管，仪器嗡鸣，还有父亲低声的念叨：“再坚持一下，雷恩。这是为了全人类……”
当时他以为那是治疗。
治疗他的视力缺陷。
“我是残次品。”雷恩说，“视力0.3，基因检测报告上写着‘适应性缺陷’。你们搞错了。”
“没搞错。”哈里斯调出另一份文件，“你的视力缺陷，正是适配性的副作用。为了容纳抗体基因，视觉神经的部分链路被牺牲了。换句话——”
他顿了顿。
“你不是残次品。你是特制品。”
雷恩闭上眼睛。
黑暗里，父亲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会成为英雄的，雷恩。虽然现在还不明白……”
英雄。
哈里斯的声音打断回忆：“但问题来了。你父亲失踪前，销毁了所有研究数据。创世纪计划的具体基因编码，抗体作用机制，还有最重要的——瘟疫的源头是什么，他到底想对抗什么——这些全都消失了。”
“所以？”
“所以你现在是唯一的钥匙。”哈里斯站起身，走到雷恩面前，“你的基因，你的血，是联邦对抗瘟疫的最大希望。也是帝国最想得到的东西。”
雷恩抬头。
“帝国？”
“你以为昨天矿场的事能瞒住？”哈里斯笑了笑，“帝国在月球有至少三个监听站。黑雾蒸发的能量信号，足够让他们定位到你了。”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
不是房间里的警报。
是基地的公共广播系统，一个机械女声重复播放：“B3层检测到未授权能量波动。所有人员进入警戒状态。重复，B3层——”
灯光闪烁。
然后全部熄灭。
黑暗吞噬房间。
雷恩听见哈里斯拔枪的声音，金属摩擦皮革。
审讯官的呼吸变快了，心率飙升到一百二。
“待在原地！”哈里斯低吼。
雷恩没动。
他闭上眼睛。
完全的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是主场。
听觉网络展开，捕捉每一个细节。
门外的走廊。
六个脚步声，很轻，鞋底是吸音材料。
移动速度很快，交替掩护前进。
武器是电磁脉冲枪，充电时特有的高频嗡鸣。
不是联邦士兵。
联邦的制式装备是动能步枪，声音更沉闷。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嗒声。
电子破解，三秒完成。
门开了，一道黑影闪进来。
哈里斯开枪，枪口火光在黑暗中炸开一瞬。
雷恩看见那个黑影侧身躲开。
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
第二道黑影冲进来，直扑哈里斯。
审讯官被撞倒在地，枪脱手滑到墙角。
第三个黑影走向雷恩。
“目标确认。”
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机械冰冷。
一只手抓住雷恩的肩膀，力量很大。
雷恩被拽起来，磁力锁自动解开——对方有解锁编码。
“带走。”
雷恩被拖向门口。
经过哈里斯时，他看见审讯官被按在地上，脖子抵着枪口。
哈里斯的眼睛瞪大，在黑暗里反射着走廊应急灯的微光。
然后雷恩被推出了房间。
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红色光芒，每隔十米一盏，能见度不到五米。
六个黑衣人围着他，全部戴着全覆式头盔，面罩是单向镜片。
“走左边通道。”
雷恩被推着前进。
他的耳朵在工作。
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
这六个人训练有素，但紧张。
心率都在一百以上，有两个人手心在出汗，摩擦手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左边通道尽头是电梯。
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第七个人。
这个人没戴头盔，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疤，眼睛是暗黄色的。
改造眼。
帝国特种部队的标准配置。
“创世纪之子。”光头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雷恩被推进电梯。
黑衣人跟进来四个，另外两个守在门口。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光头男人盯着雷恩，黄色瞳孔在红光里像两团鬼火。
“你父亲留下了什么？”
雷恩没说话。
“数据，样本，密码，任何东西。”光头男人凑近，“交出来，你可以活。你妹妹也可以活。”
雷恩的手指收紧。
“你们知道莉亚？”
“我们知道所有事。”光头男人笑了，“十四岁，基因崩溃症，每月药费八千信用点。帝国可以治好她，免费。只要你合作。”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另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更暗，没有应急灯，只有远处安全出口标志的绿色微光。
“这是基地的废弃审讯区。”光头男人推着雷恩往前走，“声学屏蔽层，信号屏蔽层，连只蟑螂都跑不出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走进一个房间。
门关上。
绝对的黑暗。
连安全出口的绿光都没有了。
雷恩听见黑衣人们打开头盔的夜视模式，镜片切换的轻微咔嗒声。
但他不需要夜视。
他闭上眼睛。
声呐地图在脑海里构建。
房间大约十米乘十米，天花板高三米。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有裂缝。
左边墙角堆着废弃的电缆卷，右边有一张金属桌子，桌子腿缺了一只。
六个人。
光头男人站在他面前两米处。
四个黑衣人呈扇形包围，距离三到四米。
还有一个守在门口。
“最后问一次。”光头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创世纪的数据在哪？”
雷恩深吸一口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缓慢。
矿道里三年的黑暗作业，让这种环境变得熟悉。
太熟悉了。
“我不知道数据。”雷恩说，“但我知道别的事。”
“什么事？”
“你们犯了个错误。”
光头男人皱眉：“什么错误？”
“不该关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恩动了。
他向左跨出一步，避开光头男人抓来的手。
同时弯腰，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钢管——刚才声呐地图显示的位置。
钢管挥出。
砸在最近的黑衣人膝盖上。
骨裂声。
黑衣人惨叫倒地。
夜视镜片在绝对黑暗里其实没用，因为没有任何光源。
他们全靠热感应，但雷恩的动作太快。
第二个黑衣人开枪。
电磁脉冲弹擦过雷恩的肩膀，打在墙上，溅起混凝土碎屑。
雷恩滚到桌子后面，钢管脱手飞出。
钢管砸中第二个黑衣人的面罩。
镜片碎裂。
那人捂着脸后退。
雷恩从桌子另一侧窜出，扑向第三个黑衣人。
对方举枪，但雷恩已经贴到身前。
手肘击中咽喉。
软骨碎裂的闷响。
第三人倒地抽搐。
第四人开枪扫射，脉冲弹在黑暗里划出蓝色轨迹。
雷恩趴下，子弹从头顶飞过。
他听见第四人的位置。
在右前方四米，背靠着墙。
雷恩抓起一把混凝土碎屑，扔向左边。
碎屑打在电缆卷上，发出哗啦声响。
第四人立刻调转枪口。
就是现在。
雷恩冲过去，三米距离两步跨过。
拳头砸在对方手腕上，枪脱手。
另一只手握拳，击中太阳穴。
第四人软倒。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光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拔出一把振动刀，刀刃发出高频嗡鸣，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淡蓝色光弧。
“你找死！”
刀劈下来。
雷恩后退，刀尖擦过胸口，划开囚服。
他听见振动刀切割空气的声音，频率大约两百赫兹。
第二次劈砍。
雷恩侧身躲开，同时抬脚踢向光头男人的膝盖。
踢中了，但对方改造过的关节发出金属撞击声，没碎。
“改造体。”雷恩说。
“帝国上尉，基因强化三级。”光头男人冷笑，“你一个矿工，凭什么——”
话没说完。
雷恩抓起地上那把电磁脉冲枪。
他不会用枪。
矿场不准配枪，他只在黑市见过几次。
但没关系，他不需要瞄准。
他扣下扳机。
朝着天花板。
脉冲弹击中混凝土，炸开一团电火花。
瞬间的强光让所有夜视镜片过载，黑衣人惨叫起来。
光头男人的改造眼也闪烁了一下。
就这一下。
雷恩冲过去，拳头砸向对方喉咙。
光头男人格挡，振动刀横扫。
雷恩低头，刀从头顶划过，削掉几根头发。
他抓住对方手腕。
用力一拧。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振动刀脱手，雷恩接住刀柄，反手刺出。
刀刃扎进光头男人的胸口。
穿过肋骨，刺入心脏。
高频振动让伤口瞬间扩大，血液喷溅。
光头男人瞪大眼睛，黄色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暗淡。
他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尸体倒地。
雷恩松开刀柄，喘气。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活人——门口那个黑衣人，还有他自己。
门口的黑衣人举着枪，手在抖。
“别、别过来！”
雷恩没动。
他听见对方的心跳，狂乱得像打鼓。
呼吸急促，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力气按下。
“放下枪。”雷恩说。
黑衣人没放。
雷恩叹了口气。
他弯腰，从光头男人尸体上拔出振动刀。
刀刃还在嗡鸣，沾满血。
“我数到三。”
“一。”
黑衣人后退一步。
“二。”
枪口垂下。
“三。”
枪掉在地上。
黑衣人转身就跑，拉开门冲进走廊。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雷恩没追。
他走到墙边，靠着混凝土坐下。
振动刀关掉，扔在一边。
黑暗重新包裹上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平稳了。
门外的走廊传来新的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军靴，节奏整齐。
还有机械关节运转的声音，是外骨骼装甲。
灯光亮起。
不是房间的灯，是走廊的应急灯红光从门口照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轮廓像座山。
“还活着？”
声音粗哑。
雷恩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他看清了那个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穿着教官制服，肩章上是联邦星门计划的徽记。
马库斯教官。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对准房间。
但马库斯抬手，示意他们放下。
“六个帝国‘影刃’特工。”马库斯走进房间，踢了踢光头男人的尸体，“加上一个三级强化上尉。你干的？”
雷恩点头。
马库斯蹲下来，盯着雷恩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视力问题总是微眯，但在红光里，瞳孔收缩得很小。
“闭着眼睛打的？”
“嗯。”
“厉害。”马库斯站起身，对士兵挥手，“清理现场。尸体运到解剖室，我要完整的基因样本。”
士兵们开始行动。
马库斯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雷恩对面。
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红光里缭绕。
“哈里斯还活着，轻伤。”马库斯说，“帝国特工潜入基地，屏蔽了B3层所有监控。但我们有备用系统，看见他们把你带到这里。”
雷恩没说话。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你吗？”
“创世纪计划。”
“对。”马库斯吐出一口烟，“你的基因，你的血，是战略资源。帝国想得到，联邦想保护。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你愿意被谁利用？”
雷恩抬起头。
“我不愿意被任何人利用。”
“那就难办了。”马库斯笑了，“因为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已经是棋子了。你父亲的棋子，现在轮到联邦和帝国下注。”
“莉亚呢？”
“你妹妹？”马库斯弹了弹烟灰，“基地医院已经接管她的病例。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费用全免。这是哈里斯批的，算是道歉。”
雷恩的手指收紧。
“条件是什么？”
“加入星门计划。”马库斯说，“驾驶泰坦机甲。”
“那是什么？”
“一台机甲。”马库斯把烟掐灭，“没有视觉界面，没有光学传感器，完全依赖声波反馈系统。设计出来十年，没人能开动它——直到你的体检报告传过来。”
雷恩想起矿场的钻机。
他闭着眼睛操作的时候，效率比睁眼高百分之三十。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缺陷。”马库斯站起身，“泰坦需要驾驶员有超常的听觉处理能力，能在大脑里构建三维声呐地图。普通人的视觉会干扰这个过程，但你没有这个烦恼。”
他走到门口，回头。
“给你三小时考虑。同意，你就是星门计划的正式成员，军衔少尉，月薪一万二信用点，妹妹终身医疗全包。不同意——”
马库斯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帝国不会放过你。联邦也不会放你走。你会被关在实验室里，每天抽血切片，直到老死。”
他走了。
士兵们抬走最后一具尸体，关上房门。
黑暗重新降临，但这次走廊的灯还亮着，红光从门缝渗进来。
雷恩坐在黑暗里。
他听见远处基地的运转声。
引擎，通风系统，士兵的交谈。
还有更远处，太空的真空寂静。
莉亚的脸浮现在黑暗里。
她在笑，眼睛弯成月牙。
“哥，药我按时吃了。”
雷恩闭上眼睛。
三小时后，门开了。
马库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决定？”
雷恩站起身。
“合同在哪？”
马库斯笑了。
他把文件递过来，还有一支电子笔。
雷恩眯着眼睛，勉强看清标题：《星门计划特殊人才征召协议》。
他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空着。
雷恩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稳，虽然字迹因为视力问题有点歪。
马库斯收起文件。
“欢迎入伍，少尉。”他拍了拍雷恩的肩膀，“现在跟我去训练区。泰坦在等你。”
他们走出房间。
走廊的应急灯已经换成正常照明，白光刺眼。
雷恩眯起眼睛，跟着马库斯走向电梯。
经过一个岔路口时，他瞥见侧面走廊的观察窗。
窗后站着一个人。
金发，蓝瞳，帝国军装。
塞拉·维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
塞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雷恩看见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敲了一下。
节奏很轻。
然后她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库斯顺着雷恩的目光看去。
“帝国俘虏。”教官说，“超级战士，代号‘晨曦’。上个月在边境冲突中被俘，正在等待交换谈判。”
“她为什么在这里？”
“观察你。”马库斯按下电梯按钮，“帝国想知道创世纪之子的价值。她也想知道。”
电梯门开了。
雷恩走进去。
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观察窗。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黑发，瘦削，眼睛微眯，瞳孔里映着基地冷白的光。
像父亲。
又不像。
电梯开始上升。
马库斯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别想太多，小子。”教官说，“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活着，开动机甲，保护你妹妹。其他的，让联邦和帝国去操心。”
雷恩没回答。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那张脸逐渐模糊，融进金属的冷光里。
他想起矿道里的黑雾，血液蒸发的滋滋声。
还有父亲那句低语：“你会成为英雄的，雷恩。”
英雄。
他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更宽阔的走廊。
墙壁上贴着星门计划的标志——一颗星辰穿过一扇门。
士兵和技术人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马库斯带他穿过三道气密门，进入一个巨大的训练区。
天花板有二十米高，地面是光滑的合金板。
周围摆放着各种训练设备，模拟舱，全息投影仪。
最中央，矗立着一台机甲。
高十五米，通体暗灰色，表面覆盖着哑光涂层。
没有头部传感器阵列，没有光学镜头。
只有遍布全身的声波发射器和接收器，像密密麻麻的复眼。
泰坦。
马库斯拍了拍机甲的小腿。
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的新家，少尉。”教官说，“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和它融为一体。”
雷恩抬起头。
机甲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细节，但一切都糊成一片。
他索性闭上眼睛。
听觉展开。
机甲的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
能源核心在运转，冷却系统循环液体，关节处的液压装置轻微震颤。
还有更深处的声音。
像心跳。
缓慢，有力。
马库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天开始训练。今天你先休息，适应环境。”
雷恩睁开眼睛。
“莉亚呢？”
“医院在三区，离这里不远。”马库斯递给他一张通行卡，“你可以去看她，但必须有士兵陪同。这是规定。”
雷恩接过卡片。
塑料边缘硌着手指。
“谢谢。”
“别谢我。”马库斯转身离开，“这是交易。你付出能力，联邦付出资源。公平得很。”
训练区里只剩下雷恩一个人。
他走到泰坦脚下，伸手触摸机甲的表面。
金属冰凉，触感光滑。
他闭上眼睛，再次倾听。
嗡鸣声变得更清晰。
像某种呼唤。
远处传来脚步声。
雷恩回头。
一个穿白大褂的工程师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
“雷恩·卡特？”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我是负责泰坦维护的工程师。马库斯教官让我带你去宿舍。”
雷恩点头。
他们走出训练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生活区。
宿舍很小，但比矿场的工棚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柜。
窗户是实心的，看不到外面。
“浴室在走廊尽头。”工程师说，“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有任何需要，按墙上的通讯器。”
他离开后，雷恩在床边坐下。
床垫比审讯室的软。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
通风口的气流声很规律。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莉亚的声音又响起来：“哥，早点回来。”
他翻了个身。
手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纱布下面，血液已经凝固。
抗体。
特制品。
棋子。
这些词在脑海里旋转。
他坐起来，打开储物柜。
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军服，肩章上是少尉的徽记。
还有一份基地地图，标注着医院的位置。
雷恩穿上军服。
布料粗糙，但合身。
他走出宿舍，按照地图指示，朝三区走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他经过一个观察窗时，停下脚步。
窗外是基地的外部景观。
灰白色的月球表面，远处的地平线弯曲。
星空在真空中沉默。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黑发，军服，眼睛微眯。
像士兵。
不像矿工。
他继续走。
医院的门自动滑开。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一个护士走过来，检查他的通行卡。
“雷恩少尉？莉亚·卡特在307病房。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几道门，来到病房前。
护士输入密码，门开了。
莉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亮着。
她看见雷恩，笑容绽开。
“哥！”
雷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莉亚抓住他的手，“这里的医生好厉害，给我用了新药，说效果比以前的强十倍。哥，你怎么穿上军装了？”
“我加入了星门计划。”雷恩说，“以后就在这里工作。”
莉亚的眼睛瞪大。
“真的？那太棒了！我可以经常见到你了！”
“嗯。”
“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莉亚压低声音，“护士姐姐说，你是特殊人才，基地很重视你。”
雷恩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什么。只是运气好。”
“才不是呢。”莉亚靠在他肩上，“我哥最厉害了。从小就是。”
雷恩没说话。
他听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心率正常。
药起作用了。
窗外，月球表面反射着地球的蓝光。
安静，永恒。
护士敲门进来。
“探视时间到了，少尉。莉亚需要休息。”
雷恩站起身。
“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哥，记得吃晚饭，别饿着。”
雷恩点头，离开病房。
走廊里，他遇见马库斯。
教官靠在墙上，抽着烟。
“看过了？”
“嗯。”
“放心了？”
“嗯。”
马库斯把烟掐灭。
“那就好。回去休息吧。明天六点，训练区见。”
雷恩回到宿舍。
他脱下军服，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基地的声音在黑暗里放大。
引擎，通风，脚步声。
还有泰坦的嗡鸣。
像心跳。
他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沉入睡眠。
梦里，父亲站在实验室里，背对着他。
“雷恩，记住。”父亲的声音很轻，“你的缺陷，是你的力量。”
他醒来时，是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
他穿上军服，走向训练区。
走廊空荡，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