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走在前面,左手托着数据记录仪,右手在空气中比划,像在触摸看不见的地图。
“左转,三十米后有个向下的竖井。竖井直径两米,有攀爬梯。梯子……是活的。”
“活的?”哨兵皱眉,金属义肢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锁在转动。
“生物金属材质,会自己调整角度,适应攀爬者的体重和动作。”工程师敲击屏幕,碎裂的玻璃边缘割破他的指尖,血珠渗出,在暗红荧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遗迹说明书上写的。”
“这鬼地方还有说明书?”
“上古文明很注重用户体验。”工程师的声音平板,但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压抑某种荒诞的笑意。
小队穿过大厅侧面的拱门,拱门自动打开,门框边缘渗出暗红荧光,荧光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微弱的嗡鸣,嗡鸣声钻进耳膜,像细针在挑拨神经。
通道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地面湿滑,有粘液,粘液是透明的,散发微弱的臭氧味,味道刺鼻,像雷雨后的空气被压缩进狭窄空间。
雷恩的声呐扫描前方,三维地图在脑海中展开,竖井就在五十米外,竖井内部结构复杂,像螺旋状的肠道,肠道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释放出能量脉冲,脉冲频率和他左臂骨折处的疼痛同步,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左臂的骨折处传来刺痛,医者的夹板固定得很紧,但每次移动都会牵扯肌肉,肌肉在抗议,抗议声通过神经传到大脑,大脑在记录,记录这份疼痛,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塞拉走在他身边,枪口指向地面,但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发白,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蓝色的河流在冰面下奔涌。
“你的血。”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像秘密在黑暗中交换,“金色。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雷恩实话实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挤得生疼,“第一次发现是在矿场。那次只是蒸发黑雾。这次……融化了感染体。”
“副作用?”
“暂时没有。除了骨折。”
“骨折是物理伤害,和血无关。”
“我知道。”
沉默。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回声叠加,像多重奏,奏出孤独的旋律,旋律在墙壁间反弹,反弹出细微的颤音。
医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雷恩的手臂,眼神专注,像在观察珍贵的标本,标本在呼吸,呼吸带着金色的微光。
“队长,我能采集一点样本吗?回去分析。你的基因序列可能藏着治疗莉亚的关键。”
雷恩点头,动作轻微但坚定,像在签署一份生死契约。
“可以。但要等安全之后。”
“当然。”
竖井到了。
井口圆形,边缘光滑,像被精心打磨过,打磨的痕迹在暗红荧光下闪着微光,井壁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流动的液体,液体暗红,和墙壁里的材质一样,流动时发出潺潺声,像溪水在石缝间穿行。
攀爬梯从井口延伸下去,梯子确实是活的。
金属横杆在轻微起伏,起伏节奏和呼吸同步,横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绒毛在空气中摆动,像水草,水草在暗流中摇曳,摇曳出诡异的优雅。
工程师第一个下去。
他抓住横杆,横杆自动调整角度,让抓握更舒适,绒毛缠绕他的手指,像在确认身份,确认后松开,留下细微的痒感,痒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安全。”工程师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回音,回音在井壁间反弹,反弹出空洞的质感,“下来吧,梯子很稳。”
哨兵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
“我讨厌会动的东西。”
但他还是下去了,金属义肢踩在横杆上,横杆下沉三厘米,然后弹回,弹性十足,弹回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嗡鸣声像在抗议,抗议这份重量。
医者,塞拉,雷恩依次下降。
竖井很深。
声呐扫描显示,深度超过一百米,井壁内部有能量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暗红荧光,荧光向下汇聚,汇聚点就是能源室,汇聚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像远方的雷鸣,雷声在逼近。
下降三十米时,工程师停下。
“这里有数据接口。”
他指着井壁上的一个凹槽,凹槽内部有发光的纹路,纹路在闪烁,像在呼吸,呼吸节奏缓慢,像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喘息。
“能连接吗?”
“试试。”
工程师掏出数据线,线头插进凹槽,凹槽内部的纹路瞬间亮起,光芒沿着数据线蔓延,蔓延到数据记录仪上,屏幕亮起,光芒刺眼,像微型太阳在黑暗中点燃。
数据流开始滚动。
这次不是图像,是纯文字记录,文字古老,但系统翻译得很顺畅,顺畅得像在阅读自己的日记,日记里藏着陌生的记忆。
雷恩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浮现,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视网膜上,砸得眼睛发痛。
“实验日志:创世纪计划最终阶段。”
“执行者:该隐(基因代号:C-01)。”
“目标:利用厄娃(基因代号:E-01)的原始基因碎片,制造定向抗体,阻断瘟疫强制进化进程。”
“方法:提取厄娃基因序列中负责‘情感抑制’与‘完美趋同’的片段,进行逆转录编辑,植入人类胚胎。”
“预期结果:诞生对瘟疫感染具有完全免疫力的个体,其血液可净化感染,逆转进化进程。”
“实际结果:实验体诞生(代号:R-01)。免疫特性达成,但出现预期外基因缺陷——视觉神经发育不全,听觉系统过度强化。”
“缺陷分析:逆转录编辑过程中,情感抑制片段与人类神经发育基因产生连锁反应,导致视觉通路受阻,听觉通路增强。”
“该隐结论:缺陷非失败,是进化新路径。情感抑制片段未完全生效,实验体保留完整情感模块,此特性或为对抗‘完美进化’的关键。”
“厄娃结论:实验体是不合格品,需回收,提取抗体基因后销毁。”
“该隐叛逃。携带实验体及原始数据,消失。”
文字到这里停止。
工程师拔出数据线,凹槽光芒暗淡下去,像疲惫的眼睛在闭合。
竖井里安静。
只有呼吸声,呼吸声在井壁间反弹,反弹出细微的回音,回音叠加,像多重奏,奏出沉重的寂静。
塞拉看向雷恩,蓝色瞳孔在暗红荧光下显得深邃,深邃得像深海,深海里藏着漩涡,漩涡在旋转,旋转出复杂的情绪。
“你父亲……该隐。他救了你。”
“也制造了我。”雷恩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冰面,冰面下暗流汹涌,“我是实验体。抗体容器。”
“容器会碎。你是人。”
“人也会碎。”
“但人能选择。”
雷恩没接话。
他继续向下爬,动作机械,像在执行预设的程序,程序里没有情感,只有目标。
***
能源室。
井底。
空间很大,像个地下工厂,穹顶高二十米,顶部悬挂着巨大的晶体簇,晶体簇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整个空间,光芒洒下来,像月光,月光在金属表面流淌,流淌出冰冷的质感。
地面是金属网格,网格下面能看到流淌的能量流,能量流是暗红色的,像岩浆,但温度不高,只有三十度左右,空气温暖潮湿,潮湿得能闻到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气味刺鼻,像生锈的机器在雨中腐烂。
房间中央是个圆形平台,平台直径十米,表面有复杂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光芒和晶体簇同步闪烁,闪烁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嗡鸣声像心跳,心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平台周围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管道,管道通向墙壁,墙壁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嗡鸣声有节奏,像心跳,心跳在供血,供血给这座沉睡的遗迹。
工程师走到平台边缘,蹲下,手指触摸纹路,纹路冰凉,像死人的皮肤,皮肤在轻微起伏,起伏时释放出微弱的能量脉冲。
“能源核心就在平台下面。激活方式……需要特定基因序列触发。你的血,队长。”
雷恩走过去。
他伸出右手,手掌悬在纹路上方,手掌在颤抖,颤抖幅度微小,像秋叶在风中瑟缩。
“直接滴上去?”
“按在中心节点上。节点会识别基因。”
雷恩把手按下去。
手掌接触纹路的瞬间,纹路亮起刺眼的金光,金光从中心节点炸开,沿着纹路蔓延,蔓延到整个平台,蔓延到所有管道,蔓延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嘶鸣声像金属在撕裂。
嗡鸣声变大。
地面震动。
晶体簇的光芒增强,白色变成金色,金色光芒洒下来,让整个能源室亮如白昼,白昼里一切细节清晰可见,清晰到令人恐惧。
平台表面打开一个圆形缺口,缺口内部升起一个柱状设备,设备顶部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透明,内部有金色能量在流动,流动速度极快,像风暴,风暴在密闭空间里旋转,旋转出毁灭性的美感。
“那就是能源核心。”工程师声音里带着兴奋,兴奋里掺杂着一丝恐惧,“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上古文明的标准能源单元,一颗就能让泰坦全功率运行三个月。”
“怎么取?”
“不能取。核心和遗迹能量系统绑定,强行取出会导致系统崩溃。但可以连接,建立临时供能管道。”
工程师从工具包里掏出连接线,线头是生物接口,接口表面有细密的针头,针头闪着寒光,寒光在金色光芒下显得诡异。
“队长,还需要一点血。激活接口。”
雷恩割破手指,血滴在接口上,血是金色的,金光在接口表面流动,流动时发出微弱的蓝光,蓝光和金光交织,交织出诡异的图案。
接口针头刺入他的皮肤,抽取微量血液,血液在接口内部流动,发出微弱的蓝光,蓝光沿着连接线传输,传输到平台侧面的插槽。
插槽亮起。
金色能量从核心流出,沿着连接线传输,连接线另一端接在工程师的备用能源包上,能源包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飙升,飙升时发出嘀嗒声,嘀嗒声像倒计时,倒计时在逼近终点。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能量传输稳定。”工程师检查读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滑动时留下汗渍,汗渍在屏幕上晕开,“可以给泰坦充电了。但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太长。”塞拉看向入口方向,枪口抬起,指向黑暗,黑暗里藏着未知的威胁,“猎杀者可能还在附近。”
“那就警戒。”雷恩收回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正常得像在表演魔术,魔术里藏着代价,“哨兵,医者,守住竖井入口。工程师,继续解析数据,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已经在做了。”
工程师把数据记录仪连接上平台的数据端口,端口自动识别,开始传输数据,数据流像洪水,冲进仪器,仪器屏幕亮起,光芒刺眼。
这次不是文字。
是基因序列图谱。
图谱复杂,像纠缠的藤蔓,藤蔓上有高亮标记,标记点连接着注释,注释是现代语,语言冰冷,像机器在宣读判决书。
“该隐-厄娃融合体基因结构图。”
“缺失片段:情感编码模块(ECM),基因锁定位点(GLP-742)。”
“补充方案:提取实验体R-01完整基因序列,进行逆向融合,可补全缺失,达成终极进化形态。”
“警告:缺失片段包含该隐叛逃前植入的情感保护协议,补全后将覆盖厄娃现有意识,产生不可预测后果。”
“执行建议:捕获R-01,进行活体基因提取,于‘摇篮’核心完成融合。”
图谱旁边弹出一个全息投影。
投影里是女王。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设备前,设备内部有光芒闪烁,光芒是暗红色的,和遗迹墙壁里的液体颜色一样,闪烁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像在呼唤。
她开口说话,声音从数据端口传出来,冰冷,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音,合成音里没有情感,只有逻辑。
“该隐,你错了。情感是缺陷,是噪音。但你的基因……很有趣。你把它藏在了哪里?”
投影切换。
变成雷恩的脸。
是现在的脸,黑发,眼神空洞,左臂打着夹板,夹板在金色光芒下闪着微光。
图像下面有数据标注。
“实验体R-01,现用名:雷恩·卡特。位置:摇篮遗迹。状态:受伤,但生命体征稳定。基因活性:高。”
“捕获优先级:最高。”
投影消失。
数据流继续。
显示另一段信息。
“该隐最后记录。”
“我失败了。厄娃的进化无法阻止,她将成为女王,清除所有不完美。但我留下了种子。雷恩,我的儿子,你不是工具,不是抗体容器。你是人。你有情感,有缺陷,有选择。这些,才是对抗完美的武器。”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记录,说明你已经接近真相。不要来找我。我已经和厄娃的部分意识融合,用我的情感污染她的完美,拖延她的进化。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莉亚。你的血,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诅咒。用它,但不要被它定义。”
“记住,儿子。不完美,才是生命。”
记录结束。
能源室里安静。
只有能量流在管道里奔涌的声音,声音低沉,像远方的雷鸣,雷鸣在逼近,逼近到能听见每一次心跳。
雷恩盯着屏幕,瞳孔深处有光芒闪烁,闪烁三下,然后熄灭,熄灭后瞳孔恢复原状,但眼神变得更深,像井,井里藏着秘密,秘密在沸腾。
塞拉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触碰轻微,像羽毛落在雪地上,雪地在融化。
“你父亲……很爱你。”
“爱到把自己变成怪物。”
“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让你长大。”
“我知道。”
雷恩转身,看向小队成员,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每张脸上都写着复杂的情緒,情緒在暗红荧光下扭曲,扭曲出坚定的轮廓。
哨兵和医者守在竖井入口,背对着能源室,枪口指向黑暗,黑暗里藏着未知的威胁,威胁在逼近。
工程师还在解析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滑动时留下残影,残影在金色光芒下显得虚幻。
“工程师,还有多少数据?”
“百分之八十已经解析完毕。剩下的……是遗迹结构图和能源分布图。还有一条加密信息,需要更高权限。”
“什么权限?”
“该隐的基因权限。或者……女王的。”
雷恩皱眉,眉头紧锁,锁住困惑和决断。
“我的血不行?”
“你的血只能激活基础功能。最高权限需要完整基因序列,或者意识认证。”
“意识认证?”
“就是让女王本人来开门。”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金色光芒,让瞳孔看起来像在燃烧,“当然,我们做不到。”
“那就放弃加密信息。把已解析的数据备份,准备撤离。”
“明白。”
工程师开始备份数据,数据量很大,进度条缓慢前进,前进时发出细微的嘀嗒声,嘀嗒声像倒计时,倒计时在催促。
塞拉检查帝国装备的弹药储备,脉冲步枪能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外骨骼左腿关节还在漏液,液压油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油渍,油渍在金属网格上扩散,扩散出诡异的图案。
“我的装备撑不了太久。”
“泰坦充能还需要多久?”
工程师看了一眼能源包屏幕,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像心脏在狂跳。
“百分之七十。还需要六分钟。”
“六分钟。”雷恩声呐扫描竖井方向,三维地图显示,竖井内部没有生命迹象,但井口上方有微弱的震动,震动频率很低,像有什么重物在移动,移动时带起风声,风声在井壁间回荡。
“哨兵,上面有情况吗?”
“安静得像坟墓。”哨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杂音像在干扰信号,“但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保持警戒。”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能源包屏幕上的数字跳到百分之八十五,跳动时发出嘀嗒声,嘀嗒声在空旷的能源室里回荡,回荡出紧张的氛围。
工程师完成数据备份,把存储芯片拔出来,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闪着蓝光,蓝光在金色光芒下显得微弱,像萤火虫在烈日下挣扎。
“所有已解析数据都在这里。包括创世纪计划全貌,该隐的记录,女王的需求,还有遗迹结构图。”
雷恩接过芯片,塞进作战服的内袋,内袋贴近胸口,胸口在跳动,跳动时能感觉到芯片的冰凉,冰凉像在提醒,提醒这份责任的重量。
“做得好。”
嗡——
竖井方向传来震动。
这次不是错觉。
井壁在颤抖,攀爬梯的横杆剧烈晃动,绒毛全部竖起,像受惊的刺猬,刺猬在黑暗中蜷缩,蜷缩出防御的姿态。
哨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急促,带着电流杂音,杂音像在撕裂通讯。
“有东西下来了!速度很快!很多!”
“什么形态?”
“不知道!声呐显示是一团……流动的金属!像水银,但会变形!”
猎杀者。
不止一个。
雷恩握紧战术刀,刀身的高频振动已经启动,嗡鸣声在能源室里回荡,回荡出战斗的序曲,序曲在逼近高潮。
“准备战斗。工程师,加快充能!”
“已经在最快了!还需要三分钟!”
“没有三分钟了。”
井口炸开。
黑色的金属洪流倾泻而下,洪流在空中分裂,分裂成十几条触手,触手尖端锋利,像矛,矛刺向守在井口的哨兵和医者,刺击时带起风声,风声尖锐。
哨兵开枪。
金属钉打在触手上,溅起火星,火星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但触手只是稍微偏转,继续刺来,刺击轨迹精准,像在计算猎物的反应。
医者扔出烟雾弹,烟雾炸开,遮蔽视线,但触手有热感应,穿透烟雾,卷向她的脖子,卷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咔咔声密集如暴雨。
雷恩冲过去。
刀光闪过。
两条触手被切断,断口喷出黑色的粘液,粘液落在地上,腐蚀金属网格,网格冒出白烟,白烟在金色光芒下显得诡异。
但更多的触手涌进来。
能源室的入口不止竖井。
墙壁上突然裂开三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涌出黑色的金属洪流,洪流在空中汇聚,汇聚成三个猎杀者的轮廓,轮廓扭曲,没有人形,只有不断变化的肢体和触手。
三个猎杀者。
塞拉开枪,脉冲步枪的蓝色火焰在能源室里闪烁,子弹打在猎杀者身上,甲壳碎裂,但碎裂处立刻有新的金属涌出,填补缺口,填补速度快得像在表演再生魔术。
“它们会再生!”
“打核心!”雷恩声呐扫描,三维地图显示,每个猎杀者体内都有一个暗红色的能量核心,核心位置在不断移动,像在躲避攻击,移动轨迹诡异,“核心是弱点!”
“位置在变!”
“我来定位!”
雷恩闭上眼睛。
完全依赖声呐。
声波在能源室里反弹,构建出厘米级精度的三维地图,地图里,三个猎杀者的核心位置清晰可见,像黑暗中的灯塔,灯塔在移动,移动时留下残影。
“左边那个,核心在胸腔正中,现在!”
塞拉调转枪口,三发点射。
子弹穿透甲壳,打在核心上,核心炸开,炸开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嘶鸣声像动物在惨叫。
猎杀者的身体瞬间凝固,然后崩塌,变成一堆黑色的金属碎块,碎块还在蠕动,但逐渐失去活性,失去活性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咔嗒声像在告别。
“右边那个,核心移动到左肩,三秒后会下降到腹部!”
“明白!”
塞拉再次开枪。
子弹追踪核心的移动轨迹,在核心下降到腹部的瞬间命中,命中时发出沉闷的爆炸声,爆炸声在能源室里回荡。
第二个猎杀者崩塌。
第三个猎杀者改变策略。
它不攻击人。
它冲向能源平台。
目标不是雷恩。
是能源核心。
触手射向悬浮的金色晶体,触手尖端张开,变成吸盘,吸盘贴向晶体表面,贴附时发出嘶嘶声,嘶嘶声像在吸收能量。
“它要吸收能源!”工程师大喊,声音里带着恐慌,“阻止它!”
雷恩跳上平台。
刀砍向触手。
触手缩回,但另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卷住雷恩的腰,把他甩出去,甩出时带起风声,风声呼啸。
雷恩撞在墙壁上,后背传来剧痛,左臂的骨折处再次错位,骨头刺破皮肤,血溅出来,血是金色的,金光照亮能源室一角,照亮猎杀者的触手。
猎杀者的触手碰到金光,瞬间融化,融化处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动物在惨叫,惨叫中带着痛苦。
它后退。
但已经晚了。
塞拉抓住机会,脉冲步枪全功率射击,子弹全部打在它的核心上,核心碎裂,碎裂时发出爆炸声,爆炸声在能源室里炸开。
第三个猎杀者崩塌。
能源室里暂时安静。
只有金属碎块在地上蠕动的窸窣声,和能量流在管道里奔涌的嗡鸣,嗡鸣声像在喘息,喘息中带着疲惫。
雷恩爬起来,左臂的血还在流,但金色光芒在伤口处闪烁,骨头自动复位,肌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愈合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嘶嘶声像在修复。
医者冲过来,检查伤口,手指触摸皮肤,皮肤在愈合,愈合速度快得惊人。
“自愈速度……是常人的五十倍。不,一百倍。”
“副作用呢?”塞拉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暂时没有。但能量消耗很大,队长,你的体温在升高,心率加快。”
“还能撑住。”
雷恩走到能源包前,屏幕显示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八,数字在跳动,跳动时发出嘀嗒声。
“还有多久?”
“三十秒。”
三十秒。
竖井方向再次传来震动。
这次不是猎杀者。
是更沉重,更缓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让地面颤抖,井壁的攀爬梯全部断裂,断裂处喷出暗红荧光,荧光在空中汇聚,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高大,超过五米。
轮廓逐渐清晰。
是猎杀者。
但更大,更完整。
它有完整的头部,头部有五官,五官扭曲,但能看出人类的特征,特征在暗红荧光下显得诡异。
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有光芒旋转,旋转速度很慢,像在思考,思考时释放出压迫感。
它开口说话。
声音嘶哑,像金属摩擦,摩擦声在能源室里回荡,回荡出冰冷的质感。
“实验体R-01。女王需要你。”
雷恩握紧刀,刀身的高频振动再次启动,嗡鸣声在空气中振动。
“我不去。”
“由不得你。”
它抬起手。
手掌张开,掌心裂开一个洞口,洞口内部有暗红光芒闪烁,光芒中浮现出全息投影,投影里是莉亚。
莉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看着镜头,嘴唇在动,动时发出声音。
“哥哥……”
声音是莉亚的声音,但雷恩知道,那是假的,假得像精心编织的谎言,谎言里藏着陷阱。
莉亚在月球基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跟我走。”猎杀者说,声音冰冷,没有情感,“女王承诺,治愈你妹妹的基因崩溃症。还有塞拉·维恩的弟弟,伊森。女王可以修复他们的基因,让他们变成完美个体。”
塞拉的手指扣紧扳机,指关节发白。
“谎言。”
“不是谎言。”猎杀者的眼睛转向塞拉,瞳孔深处的光芒旋转加速,“女王拥有上古文明的基因科技,治愈基因疾病轻而易举。条件只有一个:雷恩·卡特自愿提供基因样本。”
“然后呢?”雷恩问,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空气里,“我提供基因样本之后,女王会放过人类吗?”
“女王的目标是完美进化。人类的不完美是进化障碍,必须清除。但如果你配合,女王可以保留部分个体,作为……观察样本。”
“像小白鼠。”
“这是进化的代价。”
雷恩摇头,动作坚决。
“我不交易。”
“为什么?你妹妹的生命,不重要吗?”
“重要。所以我要用我的方式救她,不是靠女王的施舍。”
猎杀者沉默。
三秒后,它再次开口,声音更冷,像冰锥刺进耳膜。
“那就强制回收。”
它冲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