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盲眼机师

第51章 停火与调查组

盲眼机师 鲁蜀星 9653 2026-05-23 02:11

  警报在四十八小时后解除。

  不是敌人撤退,是命令。

  雷恩坐在泰坦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紧急通讯,红色警报标志变成绿色待命状态,引擎的嗡鸣声逐渐降低,机甲悬停在基地外围的防御阵列边缘,像一头收住扑击的猛兽。

  “所有战斗单位,立即返回基地。”马库斯的声音从频道传来,背景里有杂乱的通讯声,“重复,立即返回基地。木星战役部署暂停。”

  “暂停?”雷恩的手指停在操纵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阿尔弗雷德的舰队还在路上,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只剩三十六个小时了。”

  “情况有变。”马库斯停顿两秒,呼吸声在频道里放大,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联邦和帝国刚刚签署了停火协议,就在火星轨道空间站。联合调查组成立,专门应对瘟疫威胁。上面命令我们,所有针对净化者的军事行动全部暂停,等待调查组指令。”

  塞拉的声音切入频道,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尔弗雷德呢?他还是联邦观察员,停火协议包括他吗?”

  “包括。”马库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像火山在冰层下涌动,“协议规定,所有人类势力停止敌对行动,集中资源调查瘟疫。阿尔弗雷德作为联邦代表之一,享有豁免权。他现在正大光明地坐在谈判桌上,像个没事人。”

  雷恩盯着屏幕,木星区域的星图上,那些红色光点还在移动,速度放慢了,但没有停止,像缓慢爬行的毒蛇。

  “敌人的舰队不会因为一纸协议就掉头。”

  “我知道。”马库斯说,“但命令就是命令。返航,雷恩。这是政治,不是战场。”

  泰坦调转方向,引擎喷口调整角度,蓝色尾焰划出弧线,机甲开始返回基地。护卫舰队跟在后面,像一群被拴住的猎犬,不甘心地低吼,引擎轰鸣声在真空中无声传递着震颤。

  雷恩关闭外部视角,屏幕切换到基地内部监控,机库的灯光亮起,地勤人员开始准备接收机甲。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带着力度,金属按键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驾驶舱里格外清晰。

  “你觉得这能持续多久?”塞拉问,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轻微失真。

  “直到阿尔弗雷德撕破脸。”雷恩说,目光依然锁定屏幕,“或者瘟疫女王等不及。”

  “那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对。”

  泰坦降落在机库,机械脚掌接触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震动透过座椅传来,金属骨架发出低沉的呻吟。舱门打开,雷恩解开安全带,爬出驾驶舱,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带着战后的疲惫。

  马库斯站在机库入口,左肩的绷带换过了,血迹消失,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像熬了太久没睡。他朝雷恩招手,动作简短,手臂抬起时牵动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过来,有事交代。”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火星轨道空间站的会议厅里,联邦和帝国的代表坐在长桌两侧,桌面上摆着两份文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像手术刀的反光。联邦代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肩章上的星星闪着金属光泽,每一颗都代表着一场血战。帝国代表是个年轻女人,金发盘起,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镜头时带着审视。

  两人同时拿起笔,在文件上签字,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沙沙作响。

  镜头拉近,文件标题清晰可见:《太阳系联邦与银河帝国关于暂停敌对行动及组建联合调查组的临时协议》。

  “根据协议,双方将立即停止所有军事行动,共享瘟疫相关情报,并组建联合调查组,由双方各派五名代表组成。”新闻主播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朗读天气预报,“调查组将拥有最高权限,可调用双方资源,对近期爆发的瘟疫感染事件进行全面调查。”

  画面切换到星门基地,泰坦机甲降落的镜头被剪进去,配文:“联邦‘缺陷者项目’核心战力将作为调查组武力支援。”

  雷恩盯着屏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木质表面传来沉闷的叩击声。

  “我们成宣传素材了。”

  “不止。”马库斯关掉屏幕,转身面对雷恩和塞拉,阴影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线条,“你们俩,加上工程师,被正式编入联合调查组第一行动队。我担任队长,但实际指挥权在你们手里。上面要的是结果,不是流程。”

  “任务?”雷恩问,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肌肉绷紧。

  “火星殖民站。”马库斯调出资料,屏幕上显示火星表面的穹顶建筑群,图像是三天前拍的,殖民站外围的太阳能板还在运转,反射着暗红色的天光,但内部没有灯光,像一具空洞的躯壳,“七十二小时前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信号显示站内发生大规模感染事件。联合调查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那里查清楚发生了什么,收集样本,评估威胁等级。”

  塞拉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调出殖民站的结构图,三维模型在屏幕上旋转,每一层通道、每一个舱室都标注清晰:“规模多大?”

  “常住人口三千七百人,主要是矿工和科研人员。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理论上可以封闭运行一个月。”马库斯放大图像,指向殖民站中央的通讯塔,塔尖在沙尘中若隐若现,“但通讯中断后,我们派去的侦察无人机全部失联,信号消失在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感染体?”

  “不确定。”马库斯摇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调出失联前的最后数据流,“也可能是电磁干扰,或者别的什么。所以需要你们亲自去,带着泰坦。工程师已经在升级声呐系统,火星大气干扰严重,常规探测设备会失灵,但声呐可以穿透沙尘和电离层。”

  雷恩看向塞拉,两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换着判断:“你怎么想?”

  “陷阱。”塞拉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出,“阿尔弗雷德刚加速木星战役计划,这边就出现感染事件,还正好在停火协议签署后。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摆好的棋盘。”

  “但我们必须去。”马库斯说,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这是联合调查组第一个任务,如果拒绝,联邦会在谈判桌上失去话语权。帝国会质疑我们的诚意,阿尔弗雷德会趁机发难。政治,记住吗?”

  雷恩沉默两秒,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点头,动作很轻,但带着决断的重量。

  “什么时候出发?”

  “二十四小时后。”马库斯调出时间表,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工程师需要时间完成系统升级,泰坦的声呐阵列要重新校准。你们俩去准备,检查装备,制定预案。记住,这次不是单纯的军事行动,是调查任务。遇到幸存者优先救援,遇到感染体……尽量活捉样本。”

  “尽量。”雷恩重复这个词,嘴角扯了扯,笑容里没有温度,“这个词在战场上约等于‘祝你好运’。”

  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重量,像传递着无形的嘱托。

  “活着回来,小子。莉亚还在等你。”

  宿舍里,雷恩坐在床边,检查随身装备。

  手枪,弹匣,匕首,急救包,每一样都摆在床上,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和塑料的光泽,冰冷而实用。他拿起手枪,卸下弹匣,检查子弹,一颗颗黄铜弹壳排列整齐,弹头闪着冷光,像死神的牙齿。装回弹匣,上膛,退膛,动作流畅得像呼吸,肌肉记忆已经刻进骨髓。

  塞拉坐在对面,正在调试数据板,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指尖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帝国那边有消息吗?”雷恩问,没有抬头,目光锁定在弹匣的弹簧上。

  “有。”塞拉说,声音平静,但代码滚动的速度慢了一拍,“我的直属上司发来加密通讯,命令我‘积极配合调查,收集联邦情报,必要时可采取行动’。标准措辞,意思是让我继续当间谍。”

  “你会吗?”

  塞拉停下手指,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如冰,倒映着雷恩的影子:“如果我说不会,你信吗?”

  “信。”雷恩把手枪放回枪套,扣上搭扣,金属卡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但你得应付你的上司,像我要应付联邦高层。我们都是棋子,区别在于谁在摆棋盘。”

  “阿尔弗雷德在摆。”塞拉关掉数据板,屏幕暗下去,反光消失,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停火协议是他的主意,联合调查组也是他的提议。他在推动这一切,像推多米诺骨牌,每一块倒下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他想干什么?”

  “制造混乱,分散注意力,为木星战役争取时间。”塞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基地的夜景,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空,遥远而虚假,“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雷恩等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左手手掌,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小时候在矿场划伤的,疤痕很浅,几乎看不见,但触感还在,粗糙的凸起提醒着过往。

  “他在测试你。”塞拉转身,背靠窗户,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阴影,让表情变得模糊,“火星殖民站的感染事件,如果是他安排的,那目的就不是杀死你,是观察你。观察你怎么应对感染,怎么使用能力,怎么……流血。”

  雷恩的手指停在伤疤上,触感冰凉:“我的血。”

  “对。”塞拉走回床边,坐下,距离很近,雷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金属和机油的气息,像战场的气味,“阿尔弗雷德知道你的血能净化瘟疫,女王也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具体效果,不知道副作用,不知道极限在哪里。火星殖民站是个完美的实验场,三千七百个实验体,足够他们收集数据了。”

  “所以那些幸存者……”

  “可能是诱饵。”塞拉说,声音压低,像耳语,“也可能是真正的受害者。我们分不清,只能全部当成真的来救。这就是陷阱的精妙之处,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得往里跳。”

  雷恩沉默,手指在床单上划了划,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像砂纸摩擦皮肤。他抬头,目光直视塞拉:“你会陪我跳吗?”

  “废话。”塞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嘴角微微上扬,“我不陪你跳,难道在边上给你喊加油?那多没意思。”

  雷恩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石子投入深井,很快消失,但房间里的紧绷感似乎松动了一瞬。

  “谢谢。”

  “别谢我。”塞拉重新拿起数据板,屏幕亮起,代码继续滚动,蓝光照亮她的侧脸,“谢你自己,没在第一次见面时把我打死。不然现在就是我上司派别人来陪你跳坑了,那人可能没我这么好看。”

  “这点我同意。”

  塞拉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压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准备通讯吧,该联系莉亚了。这次任务时间不定,得跟她打个招呼,别让她担心。”

  通讯室很小,四面都是金属墙壁,隔音材料覆盖表面,摸上去柔软冰凉,像死人的皮肤。屏幕亮着,等待连接,蓝光在黑暗中显得刺眼。

  雷恩输入加密频道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次按键都发出清脆的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代码确认,屏幕闪烁,连接建立,电子音提示连接成功。

  莉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坐在病房的床上,背后是白色的墙壁,窗户透进人造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她穿着病号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节奏缓慢而恒定。

  “哥哥!”她的眼睛亮起来,笑容绽开,像阴天里突然出现的阳光,温暖而脆弱,“你还好吗?新闻上说停火了,是不是不用打仗了?”

  “暂时不用。”雷恩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怕惊扰什么,“但我得出个任务,去火星,可能几天,可能更久。通讯会不稳定,如果联系不上我,别担心,好吗?”

  “火星?”莉亚歪了歪头,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液面泛起涟漪,“那里很远吧?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调查工作。”雷恩撒谎,面不改色,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像矿场安全检查,我以前经常做,记得吗?”

  “记得。”莉亚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像乌云掠过晴空,“但你每次说‘不危险’,回来都会带伤。上次是胳膊,上上次是腿,上上上次……”

  “这次不会。”雷恩打断她,语气坚定,每个字都像誓言,“我保证。”

  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清澈,像能看透谎言,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像早熟的花朵。

  “好吧,我相信你。但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哪怕只有一个字。不然我会让护士姐姐打爆基地的通讯线路,我说到做到。”

  “成交。”

  两人沉默了几秒,莉亚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卷着布料,卷起又松开,松开又卷起,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哥哥,医生今天来了,说我的基因检测出了新结果。”

  雷恩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攥紧了。

  “什么结果?”

  “他们说……我的基因崩溃速度加快了。”莉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卷布料的手指停了下来,“原本预计还能维持两年,现在可能只剩一年。但好消息是,他们发现崩溃的基因序列和某种抗体基因同源,说这可能是个突破口,可以研发新药。”

  抗体基因。

  雷恩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传来,尖锐而清晰,让他保持清醒。

  “医生还说什么?”

  “没了,就说需要更多数据,要联系什么基因库,要调取档案。”莉亚耸耸肩,输液管又晃了晃,“反正我听不懂。哥哥,你那边能帮忙吗?医生说你认识很多人。”

  “我试试。”雷恩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我会想办法,莉亚。我一定会想办法。”

  “嗯。”莉亚笑了,笑容灿烂,但眼底有泪光闪烁,“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对了,塞拉姐姐呢?她没跟你一起吗?”

  “她在准备任务装备。”

  “那你帮我跟她说,让她看好你,别让你乱来。”莉亚眨眨眼,泪光消失,又变回那个调皮的小女孩,“还有,告诉她,我喜欢她上次送我的星空投影仪,每天晚上都开着睡觉,像在太空里漂流,可好玩了。”

  “我会转告。”

  通讯时间到了,屏幕开始闪烁,提示即将断开。莉亚朝镜头挥手,手指纤细苍白,像易折的树枝。

  “哥哥,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一定。”

  屏幕暗下去,莉亚的笑容消失在黑暗中。雷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盯着漆黑的屏幕,手指依然攥着,掌心传来黏腻的触感,他松开手,看见指甲在皮肤上留下的月牙形印痕,深红,几乎要渗血。

  抗体基因同源崩溃。

  他的血能净化瘟疫,莉亚的病却和他的基因同源。巧合?还是设计?

  父亲的脸在记忆里浮现,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那个男人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试管碰撞的清脆响声,仪器运转的低鸣,还有最后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照顾好妹妹,雷恩。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没有回来。

  雷恩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像金属摩擦骨骼。他走出通讯室,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机库里,工程师正在泰坦脚下忙碌。

  他蹲在机甲左腿的声呐阵列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蓝绿线条交织如神经网络。另一只手在阵列外壳上敲击,指尖与金属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摩斯电码,传递着无声的信息。

  泰坦的机体响应,阵列外壳打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电路结构,蓝色指示灯闪烁,光芒映亮工程师专注的脸,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数据板上。他伸手进去,调整某个模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指尖微微颤抖。

  雷恩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金属地板的震动。

  工程师没有抬头,继续敲击阵列外壳,嗒嗒,嗒嗒嗒,嗒。泰坦的声呐系统发出测试音,高频脉冲发射出去,撞在机库墙壁上反弹回来,在数据板上构建出三维地图,每一根钢梁、每一盏灯的位置都精确标注,像解剖图。

  “升级进度?”雷恩问,声音在机库里显得空旷。

  工程师举起数据板,屏幕转向雷恩,上面显示着进度条:87%。下面有一行小字:火星大气干扰模拟通过,声呐穿透率提升至92%,误差范围±0.3米。

  “够用了。”雷恩说,目光扫过数据,“谢谢。”

  工程师摇头,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敲击,打出一行字,字体工整如印刷体:

  ——不够。女王信号残留分析完成,频率特征已录入数据库。如果火星出现同类信号,系统会自动报警。但预警时间只有三秒,三秒后信号会自适应加密,像变色龙。

  “三秒够了。”雷恩说,嘴角扯了扯,“总比没有强。”

  工程师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深邃,像在评估什么,然后低头,继续敲击泰坦的外壳,嗒嗒,嗒嗒。这次节奏变了,更急促,更密集,像在传达某种焦虑,金属声在机库里回荡。

  塞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装备箱,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灰尘扬起。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两套全新的防护服,面料是哑光的黑色,关节处有强化护甲,头盔面罩是弧形的,反射着机库的灯光,像昆虫的复眼。

  “联合调查组发的,最新型号,内置生命监测和通讯系统,防腐蚀,防穿刺,理论上能扛住感染体的酸液喷射。”她拿起一套,抖开,防护服展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当然,理论是理论,实际效果得试过才知道。”

  “希望没机会试。”雷恩接过另一套,手感很轻,但面料坚韧,用力拉扯也不会变形,像第二层皮肤。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会议一小时后开始。”塞拉看了眼时间,手腕上的表盘闪着微光,“马库斯让我们去露个脸,走个过场。联邦和帝国的代表都在,互相看不顺眼,估计会很有趣。”

  “有趣?”

  “看人吵架总比看人打仗轻松。”塞拉穿上防护服,拉链从下往上拉,金属齿咬合的声音连续响起,最后咔嗒一声锁紧,像盔甲闭合,“前提是他们别打起来。”

  会议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联邦代表坐在左边,五个,都是军方和科研部门的人,穿着制服或白大褂,表情严肃,像参加葬礼。帝国代表坐在右边,也是五个,清一色的黑色军装,肩章闪亮,坐姿笔挺,像一排雕塑,眼神冰冷。

  马库斯坐在联邦这边最靠近中间的位置,雷恩和塞拉坐在他旁边。工程师没来,留在机库继续工作,敲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会议开始,联邦的老将军先发言,声音洪亮,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桌上。

  “根据协议,联合调查组第一项任务是火星殖民站感染事件。我方提议,由星门基地的‘缺陷者项目’小队担任主力,帝国方面提供情报支持和后勤保障。双方数据实时共享,不得隐瞒。”

  帝国代表,那个金发女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敲击声清脆而规律。

  “我方同意。但有一个条件:帝国需要派遣两名观察员随行,全程参与调查,并有权调取所有原始数据。这是为了确保透明度,避免……信息过滤。”

  “观察员?”马库斯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任务区域可能充满感染体,非战斗人员进入风险太大。”

  “我方观察员都受过专业训练,具备基础战斗能力。”帝国代表微笑,笑容标准,像尺子量出来的,没有温度,“而且,有贵方‘缺陷者’小队保护,安全应该不是问题。还是说,马库斯教官对自己的学生没信心?”

  激将法,很拙劣,但有效。

  马库斯看了雷恩一眼,雷恩微微点头,动作几乎不可察觉。

  “可以。”马库斯说,声音冷硬,“但观察员必须服从现场指挥,不得擅自行动。如果违反,我方有权强制将其撤离,后果自负。”

  “合理。”帝国代表点头,朝身后示意,两个帝国军官站起来,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眼神锐利,像出鞘的刀,“这两位是凯瑟琳中尉和罗伊少尉,他们将随队出发。”

  凯瑟琳中尉朝雷恩点头,动作简短,像机械完成指令。罗伊少尉则盯着塞拉,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防护服,再回到脸上。

  塞拉面无表情,回视过去,目光平静如冰,但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会议继续,讨论任务细节,时间表,应急预案。联邦和帝国代表轮流发言,每一条条款都像拔河,拉扯着脆弱的平衡。雷恩听着,但注意力分散,莉亚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基因崩溃的警告像钟声在心底回荡。

  会议结束时,马库斯宣布:“二十四小时后,泰坦机甲跃迁前往火星。所有人员做好准备,这可能是我们面对瘟疫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散会后,雷恩和塞拉走出会议厅,走廊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塞拉低声说:“那两个观察员,凯瑟琳还好,罗伊的眼神不对劲,像在找什么。”

  “盯紧他们。”雷恩说,“这次任务,敌人可能不止在殖民站里。”

  出发前夜,雷恩独自站在机库的观察窗前,窗外是星空,泰坦机甲在身后沉默伫立,像忠诚的巨人。工程师完成了升级,声呐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测试脉冲在空气中荡开涟漪。

  塞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睡不着?”

  “嗯。”雷恩接过咖啡,杯壁温热,透过手套传来,“在想莉亚的事。”

  “基因同源。”塞拉靠在窗边,目光投向星空,“如果这不是巧合,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父亲隐瞒了什么。”雷恩说,声音很低,“他研究瘟疫,研究抗体,然后失踪。莉亚的病,我的血,这一切都连在一起,像拼图缺了关键一块。”

  “火星殖民站可能有答案。”塞拉说,“感染事件,基因样本,如果阿尔弗雷德在测试你,那他会留下线索,像猫捉老鼠时的戏弄。”

  雷恩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我会找到答案。为了莉亚,也为了所有被瘟疫吞噬的人。”

  塞拉沉默片刻,然后说:“明天出发后,保持通讯畅通。如果出现女王信号,三秒预警,我会掩护你。”

  “谢谢。”

  “又说谢谢。”塞拉瞥了他一眼,“留着等任务完成再说。”

  二十四小时后,泰坦机甲进入发射通道。

  雷恩坐在驾驶舱里,系统自检完成,所有参数正常。塞拉在副驾驶座,工程师在后方保障台,马库斯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跃迁坐标已设定,火星殖民站外层轨道。祝好运。”

  “明白。”雷恩推动操纵杆,引擎点火,蓝色尾焰喷涌。

  泰坦冲出基地,跃迁引擎启动,星空在眼前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画布。跃迁过程中,雷恩突然感到一阵微弱的心悸,遥远而模糊,像从深海中传来的低语。

  他看向屏幕,声呐系统没有报警,但工程师的数据板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频率特征……无法识别。来源方向:未知星区。

  低语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女性的声音,温柔而冰冷,像母亲在呼唤孩子,又像猎人在引诱猎物。

  “雷恩?”塞拉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