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龙钰轩这边,他步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厢房,眉宇间凝着未散的急切,刚转过游廊,便见云清一身月白袍,俏生生地倚在厢房门口的廊柱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一块素色绢帕,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他走近,云清当即收起绢帕,笑着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打趣:“看你一脸急色匆匆的模样,莫不是忘了什么要紧事情?”
龙钰轩闻言,连忙收住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云师姐,实在对不住,眼下我有一桩要事需处理,恕不能在此多陪师姐叙话!”说罢便要侧身绕过云清,往厢房内走去。
云清却轻轻侧身拦住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宗门后山那座直插云霄的峭壁,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与关切:“有什么事情竟急到这般地步,就不能缓一缓?你呀,是不是忘了什么约好的事情?偏要让我这师姐时时记挂,得多操多少心!”
龙钰轩闻言微微一皱眉,眉宇间的急切稍稍褪去,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眉头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与歉意:“哦……瞧我这记性,我还以为时辰没那么早,这不才刚过正午嘛。多亏师姐提醒,我一会便过去。”
“你呀,我看你就是真的忘了,若不是我在这等你,怕是要让叶师妹在后山白等一场。”云清说着,抬眼朝龙钰轩厢房隔壁的房间瞥了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轻轻摇了摇头,“还有你带来的那些女子,你为何不帮她们找个妥当去处?天天把她们关在房间里,就守在你厢房隔壁,这般做法,难免会引人闲话。还是叶师妹心思单纯,没往别处想,若是永真敢做这种事,我肯定不会给好脸色!”
龙钰轩闻言,脸上露出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压得略低:“师姐不说,我险些真的忘了她们。其实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我确实有难言之隐,眼下也是迫不得已,才暂且将她们安置在这里。等我找到稳妥的方法,定会立即遣散她们,给她们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眼看云清还想说些什么,龙钰轩只得继续开口道:“青鸾她是不是已经到后山了?我这就过去,云师姐,你若是无事,可进屋稍坐片刻,我回来再陪师姐细说。”说罢,又对着云清行了一礼,脚下像是抹了油一般,转身便往后山的方向快步溜去,只留下云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装着事,龙钰轩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后山的峭壁之下。
只见那百丈峭壁直插天际,崖壁陡峭嶙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石缝,崖边的古松斜斜伸出,枝叶婆娑,峭壁之上,数十名内门弟子正背着沉重的沙袋,手脚并用地奋力攀岩,个个汗流浃背,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不用问,这便是秦川长老定下的内门弟子炼体训练项目之一。
这项训练有个严苛的要求,弟子们不得动用丝毫灵力,纯靠自身的体力与耐力攀爬至峭壁顶峰,这般强度,即便是内门弟子,也难以轻松完成,更何况他们身上还背负着沉甸甸的负重。只见半空中,两名形意门的弟子正悬在半空,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峭壁上的每一位弟子,时刻做好防备,生怕有人体力不支从峭壁上坠落,酿成意外。
龙钰轩站在峭壁之下,望着上面奋力攀爬的弟子们,心里暗暗感慨,眼下太极宗内,除了几位长老以及司空阁老,竟再无一人修为能达到君灵境之上。
这些内门弟子虽有毅力,却入门时间尚短,想要让他们真正独当一面,守护宗门,看来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后续的训练,怕是还要再加倍严苛才行。
心里这般想着,龙钰轩收回目光,沿着峭壁下的石板路,走到了不远处的凉亭之中。
凉亭依山而建,四周环绕着青翠的竹丛,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几分清凉。只见叶青鸾正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一身青绿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峭壁上的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怎么来得这么早?”龙钰轩一边笑着招呼,一边迈步走进凉亭,随手拂去石凳上的灰尘,在叶青鸾对面坐下:“以前我也做过运土,挑水的炼体功课,不过和这攀岩相比,那些功课的强度,可就差远了。”
“哼!谁让你烧出了那么大一个坑。”叶青鸾此刻显然心情不错,听到他的话,故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当众挑事,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自然该由你去填坑!”
龙钰轩嘿嘿一笑,也不反驳,随手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摆满了各色糕点,他将木盒放在石桌上:“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怀念天冰湖的日子。别的不说,单单是天冰湖的湖底,便有天然的修炼效果,浸泡在湖里,周身的灵力都会变得愈发精纯,哪像我们太极宗,如今也只能靠着攀岩,跑步这些笨法子来炼体修行。”
听到“天冰湖”这三个字,叶青鸾脸上的神色柔和了许多,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她随手拿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在心里思索着什么,一时间,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声响。
龙钰轩也忽然沉默了下来,他本想聊一聊过去的一些事情,可这话题绕来绕去,还是脱不开火云宗,念及此处,他轻叹了一声:“马上就要到月底了······师公他·····他老人家有没有说过要做什么?如今与曲焦的约战也取消了,我想,若是······”
“我不想说这些!”不等龙钰轩说完,叶青鸾便猛地抬起头,脸上微微有些不悦,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你和师祖,师父他们一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之前明明说,所有的误会都已经解开了,可你们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龙钰轩微微一愣,心想,看来师公叶正凡,也没有说实情,念及此处,他开口道:“其实我也能猜到一些,叶剑,额······骨火仙尊他应该是瞒过了所有人,我认为他不会做出太过激的行动······只是,单凭我的推论,证明不了什么,我在想,若是师公能出面打听一下······。”
“其实我已经去问过了。”叶青鸾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心中所有的烦闷与委屈,语气也低沉了许多:“可师祖他现在闭门不见任何人,我师父那边,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问什么都不肯说,我也不好去逼问他。说真的,我总感觉师祖与我师父两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隔阂,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了。”
龙钰轩见她神色低落,心里有些不忍,便想着打趣几句,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他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他们本就是师兄弟,你呀,一边是师父,一边是师祖,这辈分,果然够乱的,以后若是论起辈分,我都要跟着你沾光了。”
叶青鸾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眼底的不悦也消散了几分,可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你还敢说我!我爹和你不也是同一个师父门下的吗,论辈分,你还要叫我爹一声师兄呢……”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这些辈分的事情都不重要,当初可是师父主动收我为徒的,我可不是为了什么辈分,才拜入师父门下,那样也太老里老气了。”
龙钰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莞尔一笑,故意逗她:“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怕我辈分比你大呢······。”
叶青鸾刚想开口反驳,却瞥见龙钰轩眼中闪过的狡黠之色,才知道自己被他捉弄了,顿时有些羞恼,遂一转脸,看向峭壁那边,嘴硬地说道:“哼!我才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你少得意了!”
龙钰轩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声未落,便又想起了苏长风的事情,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有些阴郁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拿起石桌上的茶壶,随手倒上了两杯清茶。
叶青鸾见他这般模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似乎猜到了他心中的烦心事,便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小赌气:“瞧你一脸丧气的样子,怎么,和我一起说说话,就那么难受吗?还是说,你心里只想着那些烦心事,根本不想理我?”眼看龙钰轩想要开口解释,她又立即打断道:“算了算了,我也不问了,反正我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对我说实话。一会我就去皇宫找雪儿,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她了,说不定和她聊一聊,还能开心些。”
龙钰轩心里思索,眼下苏长风被困,郑雪儿肯定也是不能去看望的,上次去皇宫事情太多,也没有顺路去看看,若是青鸾过去,说不定能打探一些事情出来,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好,那你去皇宫的时候,帮我给雪儿带个话,就说长风的事情我一直在查,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让她不要太过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还长风一个清白。”
“苏长风真的猥亵良家女子了?”叶青鸾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听说这件事闹得很大,还有人说,苏长风已经被打入天牢,再也出不来了。”
“说出去你信么?”龙钰轩无奈摇头:“当然是有人诬陷了!我听别人亲口承认的!算了,我还是先去查案要紧,对了,你给云清说一声,最近两天不要到处乱跑,我怕越到最后,越是危险,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想进城的话就等我一会,我准备一下就出发!”说着,他起身迈步出了凉亭。
叶青鸾微微抬手,轻轻叹口气,手又放了下来,她本想说婚期还没定下来,要商议好这件事,见龙钰轩走的匆忙,就没有说出口。
不过转念一想,眼下师祖已经松口,师父也没有异议,那她和龙钰轩的婚期,迟早都会定下来,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如今龙钰轩事务繁杂,又要忙着查案,还是先让他安心处理手头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商议婚期也不迟。
这样想着,叶青鸾脸上的失落渐渐散去,她起身收拾好石桌上的糕点盒,也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回去拿些东西,等龙钰轩准备妥当,便和他一起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