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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风暴前奏

盲眼机师 鲁蜀星 10816 2026-05-01 06:27

  会议室陷入长达三秒的真空,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全息星图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马库斯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那是宣战。”

  “战争早就开始了。”雷恩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放大一条红色虚线,虚线的轨迹蜿蜒穿过小行星带边缘,“帝国特工潜入基地抓我的时候,他们就没打算遵守任何规则。既然他们可以穿着伪装服来,我们为什么不能穿着隐形衣去?”

  工程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拍,调出运输船的三维模型。

  模型旋转,标出每一个薄弱点,像解剖一只金属巨兽。

  “型号‘信天翁’级,标准货运配置,长度一百二十米,船员十五人,武装护卫两架‘游隼’轻型机甲。”他的声音里带着技术员特有的冷静,“运输频率每两周一次,下次经过L4拉格朗日点的时间是四天后,标准时间下午三点零七分。”

  哨兵的金属义肢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向前倾身:“护卫机甲什么水平?”

  “帝国三年前列装的旧型号,火力中等,机动性一般。”塞拉接过话,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训练数据,“我能对付。”

  马库斯盯着星图,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风险太高。如果失手,帝国会借机扩大冲突,甚至提前发动全面进攻。到时候整个太阳系都会变成战场,像点燃的炸药桶。”

  “那就别失手。”雷恩关掉星图,全息投影消失的瞬间,会议室的光线暗了一度,“我们只需要钯-103,不需要击沉运输船。工程师设计一个定向电磁脉冲炸弹,瘫痪船体系统,我们登船,拿走物资,撤退。整个过程控制在十分钟内,像手术刀切除肿瘤。”

  “十分钟不够。”工程师摇头,调出保险库的结构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像血管网络,“保险库需要破解,钯-103储存罐有独立电源,电磁脉冲无效。破解时间至少十五分钟,加上登船撤退,总共需要二十五分钟。”

  “那就二十五分钟。”

  “护卫机甲反应时间八分钟。”塞拉补充,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条时间轴,“从发现异常到出击,八分钟。我们需要在八分钟内完成登船并建立防线,否则会被堵在船舱里,像困兽。”

  雷恩转向马库斯,目光如钉:“我们需要一架高速穿梭机,隐形涂层,能避开常规雷达扫描。”

  马库斯沉默。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基地外浩瀚的星空,看了足足一分钟,背影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穿梭机我可以调拨。”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这次行动没有官方授权,如果被抓,联邦会否认一切。你们会被当成太空海盗处理,明白吗?”

  “明白。”雷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行动计划必须完美。”

  “工程师会搞定。”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吞进去,然后缓缓吐出,点头。

  “去准备吧。四天后行动。”

  散会。

  雷恩回到实验室时,工程师已经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密集如暴雨。

  屏幕上显示着运输船的结构图,三维模型缓慢旋转,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标着红色的警告标记。

  “电磁脉冲炸弹需要改装。”工程师说,声音里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兴奋,“标准型号覆盖半径五百米,但会误伤我们自己。我需要缩小范围,定向释放,像用镊子夹取细胞。”

  “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工程师调出材料清单,清单上的稀有元件名称闪着冷光,“还需要一些稀有元件,基地仓库有库存,但需要马库斯教官的特别许可。”

  “我去要。”

  雷恩离开实验室,走向马库斯的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塞拉,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文件的边缘已经磨损,像被反复翻阅过。

  “给你的。”

  雷恩接过文件,翻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是帝国运输船的详细情报,包括船员名单、值班表、甚至保险库的密码更换规律,每一行字都透着情报工作的精准与冷酷。

  “你怎么拿到的?”

  “帝国军事情报网的旧权限。”塞拉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的账号还没被注销,像过期的信用卡还能刷一次。”

  “风险很大。”

  “所以只刷一次。”塞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孤独的鼓点,“密码每二十四小时更换一次,更换时间是标准时间凌晨零点。我们行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密码已经使用了十五个小时,破解难度降低百分之四十。”

  “很好。”

  “还有一件事。”塞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运输船的船长,我认识。”

  雷恩转头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三年前在帝国军校,他是战术课教官。”塞拉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人不错,对学生很照顾。他有个女儿,八岁,住在火星殖民地。”

  雷恩沉默了两秒,空气仿佛变得粘稠。

  “行动的时候,别杀他。”塞拉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打晕就行。”

  “可以。”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像一层薄膜包裹着他们。

  马库斯的办公室门开着,门缝里透出冷白的光。

  雷恩走进去,马库斯正在接通讯,表情严肃得像石雕,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语调急促。

  “……是的,长官,数据已经提交分析……不,目前没有发现新的感染迹象……明白,我会加强警戒。”

  通讯结束。

  马库斯放下听筒,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按压处留下浅浅的红印。

  “高层会议,一小时后。”他看着雷恩,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他们要听遗迹数据的详细汇报,你也要参加。”

  “我?”

  “你是唯一和高级进化体交过手还活着的人。”马库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文件在桌面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会议议程。保守派会质疑你的可靠性,激进派会要求立刻使用你的血液制造武器。你需要做好准备,像战士上战场。”

  雷恩翻开文件,纸张的油墨味钻进鼻腔。

  议程第一条:评估雷恩·卡特对联邦的忠诚度与潜在风险。

  第二条:讨论“抗体武器化”项目的伦理与可行性。

  第三条:制定针对瘟疫的下一步战略。

  第四条:审议塞拉·维恩的政治避难申请。

  “第四条是我加的。”马库斯说,声音低沉,“塞拉需要正式身份,否则基地里有些人会找麻烦,像鬣狗闻见血腥味。”

  “谢谢。”

  “不用谢我。”马库斯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份厚重的档案,档案的封皮是深褐色,边缘已经磨损,“这是你父亲的‘创世纪’计划部分解密文件。高层有些人看过,有些人没看过。会议上可能会有人拿这个攻击你,说你本身就是个实验品,不值得信任。”

  雷恩接过档案,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他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眼神里有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

  照片下方有手写标注:莱昂·卡特,项目首席科学家,于2149年失踪。

  雷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静止。

  “我父亲长这样?”

  “嗯。”马库斯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创世纪’计划的目标是创造完美人类,免疫一切疾病,适应任何环境。但实验失败了,所有受试者都死了,除了你。”

  “为什么我活下来了?”

  “不知道。”马库斯摇头,动作缓慢,“记录显示你的基因序列在最后时刻发生突变,突变方向无法预测。你活下来了,但留下了视力缺陷。帝国那边认为这是失败,联邦这边……看法不一。”

  雷恩翻到下一页。

  是实验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大部分被黑色涂改条覆盖,像被刻意抹去的记忆。

  能看清的部分只有一行字:实验体编号07,基因稳定性评估——异常。建议终止观察,转入长期监控。

  “长期监控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从小到大的生活,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马库斯的声音低沉,像从地下传来,“你的矿工工作,你妹妹的医疗记录,甚至你每次体检的数据,都有人定期收集。像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

  雷恩合上档案,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现在呢?”

  “现在你进了基地,监控级别提高了。”马库斯说,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会议室里有七个摄像头,三个麦克风。你的一举一动,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分析。”

  “真贴心。”

  “所以说话小心点。”马库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作响,“还有五十分钟。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至少把作战服上的血渍洗掉。”

  雷恩离开办公室。

  回到宿舍,他打开淋浴,热水冲在身上,带走疲惫,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像一层薄雾。

  右手已经基本恢复,握拳时只有轻微的酸痛,像过度使用后的肌肉记忆。

  他擦干身体,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基地配发的深蓝色制服,制服笔挺,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像一张空白的画布。

  穿好衣服,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眼神依旧空洞。

  算了。

  他走出宿舍,塞拉等在走廊里,她也换上了制服,金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看起来干净利落,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紧张吗?”她问。

  “有点。”雷恩说,“像第一次下矿,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瓦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上来。”

  “我陪你进去。”

  “不用,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

  “里面有些人可能认识你。”雷恩说,声音平静,“帝国前超级战士出现在联邦高层会议,会刺激某些人的神经,像在火药桶旁边划火柴。”

  塞拉沉默,然后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我就在外面。”

  两人走向基地核心区的会议室。

  走廊两侧站着卫兵,卫兵手持脉冲步枪,枪身反射着冷光,表情严肃得像雕像。

  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马库斯等在门口,看到雷恩,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担忧,又像期待。

  “记住,少说话,多听。被问到再回答,回答要简洁。”

  “明白。”

  门滑开,无声无息。

  会议室很大,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桌边坐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联邦高级军官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数量不一,像夜空中的星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雷恩,目光像探照灯,冰冷而锐利。

  马库斯领着雷恩走到桌子末端的一个空位。

  “坐下。”

  雷恩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

  会议桌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雷恩·卡特?”

  “是。”

  “我是联邦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卡尔文上将。”老人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马库斯教官提交的报告显示,你在遗迹任务中表现出色,但也暴露了严重的问题。你的血液抗体活性过高,可能对自身造成反噬。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雷恩沉默两秒,两秒的时间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没有解释。”他说,“事实如此。我的血液能杀死瘟疫,但也会消耗我的能量。像用汽油灭火,火灭了,汽油也烧完了,最后只剩灰烬。”

  “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

  “如果持续使用,你会死吗?”

  “可能会。”

  卡尔文上将靠回椅背,手指敲击桌面,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倒计时。

  “那么问题来了。联邦是否应该依赖一个可能随时死亡的‘武器’?”

  桌子另一侧,一个中年女人开口,她是联邦科学院代表,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专注。

  “从科学角度,雷恩的基因具有不可复制性。他的血液抗体是目前唯一确认对瘟疫有效的物质。放弃他,等于放弃最有效的武器,像在战场上扔掉唯一的枪。”

  “但武器会走火。”一个秃顶的男人说,他是后勤部的负责人,声音里带着官僚特有的谨慎,“如果他失控,或者被瘟疫控制,怎么办?我们等于亲手制造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所以需要监控。”马库斯插话,声音坚定,“二十四小时监控,定期体检,限制外出。”

  “监控不够。”秃顶男人摇头,动作幅度很大,“我建议提取他的基因样本,制造克隆体。这样即使本体死亡,我们还有备份,像数据备份。”

  雷恩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节发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克隆体需要时间培育。”科学院代表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至少两年。瘟疫的进化速度等不了两年。”

  “那就加快进度。”

  “加快进度会导致基因不稳定,克隆体可能产生变异,变异方向无法预测。”

  “总比没有强。”

  争吵开始,声音越来越高,像潮水拍打礁石。

  雷恩坐在那里,听着这些人讨论他,像讨论一件工具,讨论该用什么材料,该怎么保养,该怎么使用,该怎么报废。

  他闭上眼睛。

  耳朵捕捉到每一个声音。

  卡尔文上将的呼吸频率加快,血压在升高,像沸腾的水。

  科学院代表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她在查阅数据,查阅的速度暴露了她的焦虑。

  秃顶男人的脚在桌子底下抖动,频率很高,他焦虑,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马库斯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指节发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还有……

  雷恩睁开眼睛,看向会议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军官,穿着少校制服,手里拿着记录板,站姿标准得像教科书。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均匀,均匀得像机器。

  太均匀了。

  均匀得不正常。

  雷恩盯着他,看了五秒,五秒的时间里,年轻军官没有眨一次眼。

  年轻军官察觉到目光,转头看向雷恩,微笑,点头,笑容标准,像训练过无数次。

  雷恩移开视线。

  争吵还在继续。

  卡尔文上将拍桌子,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安静得像坟墓。

  “雷恩·卡特。”卡尔文看着他,眼神像要把他钉在墙上,“你自己说。你愿意为联邦战斗到什么程度?”

  雷恩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坚定。

  “我需要钯-103,升级装备,对抗瘟疫。四天后,我会去帝国运输船拿。拿到之后,我会参加木星战役,用我的血,我的机甲,杀光我能杀的所有感染体。”

  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这不是为了联邦,是为了我妹妹,为了我队友,为了所有我不想看到变成怪物的人。你们可以监控我,可以抽我的血,可以把我当工具。但别挡我的路。”

  说完,他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会议室一片死寂,死寂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卡尔文上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老人笑了,笑声低沉,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欣赏。

  “很好。”他说,“至少你很诚实。”

  他看向其他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投票吧。是否批准雷恩·卡特的装备升级计划,并提供必要支持。”

  十二个人,八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通过。

  “散会。”

  雷恩走出会议室,塞拉等在门外,背靠着墙,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怎么样?”

  “通过了。”雷恩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行动成功后,我要接受一次全面基因扫描,数据共享给联邦科学院。”雷恩走向电梯,脚步沉稳,“他们想弄清楚我为什么没死。”

  “你同意了?”

  “同意了。”雷恩按下电梯按钮,按钮亮起幽蓝的光,“反正他们也研究不出什么。”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塞拉的通讯器突然震动,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凝固,像瞬间冻结的冰。

  “怎么了?”

  塞拉把屏幕转向雷恩。

  上面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代号“夜莺”。

  内容只有一行字:姐姐,父亲病重,速归。帝国需要你。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陷阱。”雷恩说,声音平静。

  “我知道。”塞拉删除信息,动作果断,但手指微微颤抖,“但‘夜莺’不会用父亲当借口,除非……”

  “除非是真的。”

  电梯到达宿舍层,门滑开。

  两人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塞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我父亲是帝国基因研究院的副院长,负责‘晨曦’计划。三年前,他因为反对过度强化实验被调离核心岗位,之后一直卧病在床。”

  “你想回去看他?”

  “想。”塞拉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痛苦,“但不能。回去就出不来了,像飞蛾扑火。”

  雷恩沉默,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他们。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输入密码,门滑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进来。”

  塞拉跟着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简洁得像牢房。

  雷恩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有划痕,像岁月的印记。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私人物品,几件旧衣服,一本纸质笔记本,还有一个小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雷恩和莉亚的合影,拍摄于五年前,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雷恩把相框递给塞拉。

  “这是我妹妹,莉亚。她十四岁,有基因崩溃症,需要定期注射稳定剂。一支稳定剂的价格是五百联邦币,我当矿工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八百。”

  塞拉接过相框,看着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相框的边缘。

  “你很爱她。”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雷恩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所以我能理解你想回去看你父亲。家人就是家人,哪怕隔着阵营,隔着战争,像隔着银河的星辰。”

  他把相框放回箱子,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纸张已经泛黄,边缘起毛。

  纸上画着一幅简陋的星图,标注着几个坐标,坐标的笔迹潦草,像匆忙中写就。

  “这是黑市医生的联系方式。”雷恩把纸递给塞拉,“他住在火星殖民地的地下城,专门给帝国逃兵和联邦叛徒看病,收费贵,但嘴巴严。你可以联系他,让他去看看你父亲,带点药,带句话。”

  塞拉接过纸,手指微微颤抖,像风中落叶。

  “谢谢。”

  “不用谢。”雷恩合上箱子,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家人就该互相帮忙,哪怕帮的方式有点绕远路,像河流绕过山脉。”

  塞拉把纸小心地收进制服内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

  “雷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回帝国……”

  “那就回。”雷恩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但记得回来。我等你。”

  塞拉笑了,笑容很轻,但真实,像阴云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好。”

  敲门声响起,声音急促。

  工程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雷恩,装备设计图完成了,需要你来看一下。”

  “来了。”

  雷恩打开门,工程师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数据板,眼睛里有血丝,像熬了一整夜。

  “熬了一夜?”

  “嗯。”工程师把数据板递过来,动作有些僵硬,“电磁脉冲炸弹改好了,定向释放,覆盖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三秒。足够瘫痪运输船的主系统,但不会影响穿梭机。”

  雷恩接过数据板,翻看设计图,图纸复杂,标注密密麻麻,像天书。

  “保险库破解方案呢?”

  “在这里。”工程师调出另一份文件,文件打开,显示一个复杂的算法流程图,“根据塞拉提供的密码更换规律,我写了一个破解程序,加载到手持终端上。登船后连接保险库控制面板,程序会自动运算,破解时间预计十二分钟,比原计划快三分钟。”

  “很好。”

  “还有这个。”工程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针剂,针剂里装着淡金色的液体,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这是什么?”

  “高浓度营养液,临时配方。”工程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你抽血后需要补充能量,但静脉注射太慢。这个直接肌肉注射,吸收快,能维持高代谢状态四小时。副作用是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像发高烧。”

  雷恩拿起一支针剂,对着灯光看,液体在玻璃管里流动,像液态的黄金。

  “测试过了吗?”

  “用我的血测试过。”工程师卷起袖子,手臂上有一个新鲜的针孔,针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注射后三分钟起效,心率从七十升到一百二,体温升高一点五度。六小时后恢复正常,没有后遗症。”

  “你拿自己当实验品?”

  “最快的方法。”工程师放下袖子,动作随意,“反正我的基因也乱七八糟,多打一针没什么,像给旧机器加润滑油。”

  雷恩把针剂放回盒子,盒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谢了。”

  “不用谢。”工程师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雷恩,“对了,医疗室那边有新报告,关于伊森的脑电波数据。你要看吗?”

  “给我。”

  工程师从数据板里调出一份文件,发送到雷恩的通讯器。

  文件打开,是伊森·维恩的医疗监测记录。

  脑电波图谱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异常频率波动出现了三次峰值,每次持续三十秒左右。

  峰值期间的脑电波模式,和瘟疫感染体的意识网络信号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度。

  百分之十七。

  不高,但也不低,像黑暗中闪烁的微光。

  雷恩关掉文件,屏幕暗下去。

  “塞拉知道吗?”

  “还不知道。”工程师说,声音压低,“医疗室直接发给我了,因为我是技术顾问。”

  “先别告诉她。”

  “明白。”

  工程师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雷恩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星空。

  火星在远处,呈现暗红色,像一颗凝固的血珠,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

  四天后,他们要去那里。

  抢东西,杀人,或者被打死。

  简单明了,像数学公式。

  通讯器震动,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马库斯。

  “雷恩,来指挥中心。女王有动静了。”

  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太阳系的全景图,图上,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在闪烁,光点分布在小行星带、火星轨道、甚至地球附近,像瘟疫的脉搏。

  “三小时前,联邦所有深空监测站同时接收到一段全频段广播。”马库斯调出音频文件,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内容一样,重复播放。”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很柔,像少女的低语,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像用刀刻在空气中。

  “雷恩·卡特。”

  “我能听见你的心跳。”

  “我能尝到你的血。”

  “木星,小行星带,第七区。”

  “我在那里等你。”

  “带着你的基因,你的恐惧,你的死亡。”

  声音停止,余音在指挥中心里回荡,像鬼魂的低语。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开始移动,移动轨迹指向木星方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马库斯关掉音频,转身看着雷恩,眼神沉重。

  “女王公开宣战了。木星战役,倒计时开始。”

  雷恩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移动的光点,光点像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意识网络。”马库斯说,声音低沉,“猎杀者死前,把信息传回去了。现在女王认识你了,像猎人认识猎物。”

  “那就让她认识。”雷恩说,声音平静得像深海,“四天后,我们先拿钯-103。然后,去木星,杀女王。”

  他转身离开指挥中心,脚步坚定,像走向战场的战士。

  走廊里,塞拉等在原地,看到他出来,迎上去。

  “广播我听到了。”

  “嗯。”

  “你害怕吗?”

  “怕。”雷恩说,没有掩饰,“但怕没用。像矿工怕塌方,但还是得下井。”

  塞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孤独的鼓点,敲响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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