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柏川和齐特，直接住进了实验室。

　　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及正常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全都用在检测分析上。

　　终于，第三天傍晚，师徒俩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的设想是对的，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妈的，老子才不疯，疯的是他们”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齐特赶忙倒了杯水，递给老师。

　　刘柏川接过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后，盯着显示屏上的实验结果，满眼放光道：“齐特，你真是老师的福星啊！”

　　齐特疲惫地笑道：“老师，您不是笃信科学嘛，怎么还讲究起这一套了。”

　　“科学、神学，并不矛盾。”

　　刘柏川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双眼，指着显示屏说道：“在那些虔诚的神学教徒眼里，我们这些研究细胞，研究基因传承，研究生命本源的人，难道就是异教徒了？”

　　“神学教徒也使用手机，出行也得开车坐飞机，而这些都是科学研发产物。他们无法推翻我们的研究结果，那么，科学，就必然存在。”

　　“而我们，无法证明这个世界没有神，那么，神，就有可能存在。”

　　“存在，与有可能存在，并不互斥。”

　　齐特自然能听懂话里的意思，但他还远远达不到刘柏川那个境界。

　　“所以，您也相信‘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这句话？”

　　“不知道，我还没走到科学的尽头。”刘柏川摇了摇头：“神学教徒说，神创造世界，创造万物，创造人类。”

　　“几个世纪之前，一位伟大的生物学家，以进化论推翻了神创论。上个世纪，全球灾变，那些怪异生物的出现，又推翻了物种起源。”

　　“人类究竟是不是神创造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什么创造了它。”

　　刘柏川抬手指向被切断置入培养皿里的水草：“跨物种基因融合。”

　　“原生DNA结构断裂，新的DNA片段嵌入断层，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了这种同时拥有动物与植物两种生物属性，双基因序列的新物种。”

　　“你是发现者，所以，我决定将这一现象命名为，特式基因融合！”

　　齐特愣了一下，刚要拒绝，刘柏川却摆手阻止道：“齐特，你觉得做研究最重要的是什么？”

　　“忍受长时间孤独的毅力，抵抗无数次试错带来挫败感的抗压力，专注力、洞察力，还有及时发现方向错误的敏锐思维力。”齐特不假思索地说道。

　　刘柏川欣慰地点点头，研究者必备的五力，是他在第一节课必会对学生们着重强调的内容。但教了这么多书，带了数不清的学生，能记得如此清楚，甚至一字不落的，屈指可数。

　　“事实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关键因素。”

　　“运气！”

　　齐特以为自己听错了，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刘柏川笑道：“研究，是一种偶然与必然，共存且交织的工作。”

　　“先辈在无数次试错后，排除了无数次错误的方向，给后来者提供了正确的方向指引。那么，后来者最终得到的正确数据与研究成果，就是必然。”

　　“而偶然，历史上有数不清的例子。”

　　“偶然发现苹果落地，继而延伸到行星绕日运动由同一引力支配，从而有了万有引力定律。偶然发现霉菌污染的细菌培养皿周围葡萄球菌被溶解，从而发现了世界上第一种抗生素，青霉素。”

　　“偶然发现，需要极高的洞察力，但，运气，也不可或缺。”

　　“假如你没被水草划破手指，就不会发现普通水草，竟然长出了类似藤蔓类植物的锋利锯齿。”

　　“那么，你就不会意识到，冬季生长缓慢的水草，竟然比夏季还繁盛丰茂。更不会特地将这根水草，带来实验室。”

　　“换成大多数人，被水草划破手指后，首先想到的是，得尽快上岸包扎伤口，以免感染。”

　　“水草划破手指，是运气。而你有别于大部分人的思维，则来自于过人的洞察力。”

　　“所以，齐特，你天生就是做研究的料，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和能力。”

　　刘柏川眼神炽热，就差把‘老子已经把你当关门弟子了，千万别让我失望’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齐特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老师。可是命名...”

　　刘柏川大手一挥：“没什么可不可是的，现在立刻回去休息。”

　　“出城采集样本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下周五出发，为期半个月。家里有什么事，尽快安排，好好准备一下。”

　　.......................

　　三天加起来，睡眠不足十小时，齐特回到宿舍倒头就着。

　　就在他睡得天昏地暗之时，异管局进入海城大学老校区，对湖心亭所在的整条水系，进行全方位无死角检测。

　　刘柏川不仅没问齐特为什么大冬天跑到老校区跳湖，还主动扛起了这口锅。将那具白骨移交给异管局时，声称是自己在学院劫持事件中，抢了把刀捅伤了一名匪徒。

　　湖心亭就在综合大楼不远处，该名匪徒极有可能是在重伤逃离时，跌进湖中身亡。

　　异管局的主要工作是清理水系，避免变异生物蔓延生长，造成不可控的局面。劫持事情过去一个多月，异管局人员对当时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更懒得去关心一个武装份子是怎么死的。

　　另外，负责数据管理的正是岳奕安。

　　刘柏川与异管局联系之前，齐特就给岳绾绾发了信息，提醒她把湖心亭沉尸一事的来龙去脉和岳叔叔沟通一下，以免局里接收到那具白骨后，出了岔子。

　　老莫只剩下个骨架子，从骨骼情况来看，根本判断不出真实死因。但异管局有没有高精仪器，能检测出异能残留，齐特也不知道。

　　总归，让岳叔叔介入此事，万无一失。

　　当晚，岳奕安回到家，吃完晚饭后就进了书房，审核海大老校区水质及那具白骨的检测报告。

　　敲门声响起，岳奕安捏了捏眉心，转过椅子看到宝贝女儿端着一壶参茶走进来。

　　“刚泡的，当心烫。”

　　岳绾绾提醒了一句，踌躇着似乎有话想说。

　　岳奕安轻抿了一口，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要继续工作，

　　“爸爸，我、我...”

　　岳绾绾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父亲的目光。

　　见女儿还像小时候一样，一紧张就会局促地揪住衣角，开不了口，岳奕安本能地板起脸。

　　女儿遗传了自己和妻子的优良基因，长相无可挑剔，人也挺聪明的，做事也算有耐心，学习能力也不差，偏偏性格方面让他这个当爹的很是头痛。

　　软弱怯懦，说话都不敢大声，也不知道像谁。

　　岳奕安习惯性地就想说‘有什么事就大胆说出来’，但脑海中却突然浮现那个少年的声音。

　　‘您才是她心底最信任也最依赖的守护神’

　　岳奕安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其实还挺开朗活泼的，但十六岁那年觉醒了奇怪的异能后，他就总是告诫女儿。

　　‘不要成为人群里的焦点，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真正的能力’诸如此类的话，说了不知多少次。

　　或许，正是自己的谨慎与严厉，造成了女儿如今谨小慎微的性格。

　　“绾绾，是有什么事想跟爸爸商量吗？”

　　岳奕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岳绾绾像是受到了鼓舞，猛地抬起头，一脸认真道：“爸爸，我、我想出城！”

　　“刘柏川教授的课题组，会在下周三出城做生物样本采集。除了固定组员以外，还有五个随行名额，我也想去看看城外的世界。”

　　“爸爸，我知道交界地很危险，但采集队有专业人员保护。而且，我、我也可以保护自己的...”

　　岳奕安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略布细纹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

　　被自己极力保护在温室里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