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齐特签字出院。

　　刘柏川忙着采集事项的相关工作，抽不出时间来看望，但对这个爱徒还是很上心的，特地给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多加关注齐特的病情。

　　医生也非常尽心尽责，但齐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了解，肋骨已经完全痊愈，大脑的损伤也恢复了七八成。

　　当然，他坚持出院最重要的原因是，有一件紧急待办事件要去做。

　　深冬时分，海城的温度已经降至零下八度。天气预报显示，后天将会跌破零下十度。

　　老莫还在湖底泡着，等他休养半个月，怕是得用钻机钻开冰块，才能把尸体弄出来了。

　　冬季是一年中最漫长的季节，而老校区很快就要公开拍卖土地，到时候想再进去转移尸体，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当时情况紧急，齐特来不及做更好的应对，只能用卫衣装满石头，绑在老莫身上，免得尸体出现巨人观时浮上水面。

　　而那件衣服上，满了他的血迹，即便泡在水里很长时间，以联邦当今的检验技术，提取到他的DNA，并非难事。

　　总之，无论是为自己考虑，还是防止岳绾绾的异能暴露，都必须尽快将老莫处理掉。

　　“特子，你认真的吗？”

　　季辰宇看着已经结冰的湖面，立马戴上痛苦面具。

　　“没记错的话，我现在是你义父。”

　　调侃归调侃，齐特倒也没让好兄弟下水的打算。

　　见他自顾自地挽起袖子、撸起裤腿，季辰宇急眼了。

　　“靠，你这才刚出院，不要命了！算了算了，还是我下去吧。”

　　“你又不会游泳，下去陪老莫沉湖吗？”

　　说罢，齐特戴上泳镜，深吸一气、转身跳进湖里。

　　不算厚的冰面，应声碎裂。

　　刺骨的湖水，像刀子般割过齐特的皮肤。

　　他很快潜到湖心亭底部，找到老莫的尸...

　　齐特蓦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颗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头颅。

　　他拨开水草，快速解开卫衣，想象中泡发腐烂的尸体，此时却已是一副骨架子。

　　‘怎么回事？’

　　学院事件发生时，气温已经接近零度。虽然湖水有大量微生物，但尸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分解。

　　前后也就一个月时间，这显然不合理。

　　齐特手速飞快地将绳子绑在白骨腰部，然后从水草里寻找断落的骨头，一一包进卫衣里。

　　指尖猛地传来刺痛，齐特本能地缩回手，便见淡淡血色从左手溢出。

　　仔细一看，两根手指指腹部各有一道锯齿状伤口。

　　他这才意识到，水草丰茂得有些离谱，甚至比夏季长的还好。

　　仔细回忆了几秒，齐特笃定沉老莫的时候，水草远没现在这么高，这么茂密。

　　尸体分解产生大量养份，这无可厚非，但在短时间内直接番了好几倍，就很离谱了。

　　齐特摒住呼吸，轻轻握住一根缓缓摇摆的水草，仔细查看后，惊愕地发现，水草边缘处呈锯齿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根水草被握住时，似乎往回抽动了一下。

　　齐特连续换了三根水草，最终证实并非错觉，每根水草都有往回抽动的现象，只是力量感不强。

　　快要憋不住气了，齐特扯了扯绳子，然后用力拔下一截水草，准备带回实验室化验。

　　等候在湖心亭的季辰宇，赶忙拉动绳子另一端，将尸骨往上拉。

　　齐特刚向上浮，猛地感觉到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顿时瞳孔地震。

　　一根水草勒在脚腕上，并且，正快速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攀。同时，又有数根水草如章鱼触手般，朝他伸来。

　　齐特赶忙提起右脚，从腰间抽出匕首，划断那根水草。

　　奋力上浮，刚摸到亭边缘，来不及喘气，就低吼一声：“拉我一把。”

　　扯了具白骨上来的季辰宇，顾不上懵逼，赶忙趴到护栏边伸出手。

　　齐特翻过护拦，刚跳进亭子，身后的水面就像煮开了的水般，迅速翻腾起来。

　　看着不断钻出水面的水草，季辰宇眼珠子瞪得滚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齐特喘了两口气，脱下湿透的棉T，将手里的水草卷起来，塞进去。

　　水面翻腾了约摸五秒后，恢复平静。

　　季辰宇这才缓过神来，惊呼一声：“卧槽！妖、妖怪啊~”

　　...........................

　　最头痛的问题，解决了。

　　比起转移高度腐烂的尸体，一具白骨显然简单得多。

　　搬到新校区后，齐特利用课余时间和进出实验室的便利，配好了足量氟锑磺酸。

　　这玩意的腐蚀性，堪称地表最强，并且，还不像普通强酸那么容易产生有害气体。

　　最多只需十分钟，就能在物理层上将老莫人间蒸发。

　　不过，齐特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所学专业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这具白骨或许存在研究价值。

　　二人火速离开老校区，打了辆无人驾驶车。

　　“不是去九区吗？”

　　季辰宇纳闷地看向齐特，之前就商量好了，把老莫捞出来后，直奔九区与隔离网之间的填埋场，将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溶了。

　　填埋场远离城市，到九区都得走上半个多小时。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监控，人也很少，即便有也是神智不清的流浪汉，以及生活在隔离网另一边的边缘人。

　　所谓边缘人，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公民户藉的黑户。有的城市因为人口减少，劳动力不足等原因，会允许边缘人进入网内，在城市最外圈从事一些重体力活。

　　而海城智能化工业非常发达，人口相对来说也很充足，因此，生活在海城的边缘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城市范围内的。哪怕是九区，也不行。

　　所以，就算有边缘人看到他们毁尸灭迹的行径，也不存在被告发的顾虑。

　　然而，车子导航的目的地，并非九区，而是学院。

　　齐特摇了摇头，给季辰宇递去一个眼色，示意车内有平台监听系统。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学院大门口，季辰宇心底直打鼓。

　　鉴于学院劫持事件，校方斥资购入扫描器，安装在新校区所有大门处。任何车辆与个人，都得先过这一关。

　　扫描器可以检测出管制刀具、枪支等危险物品，至于尸体能不能查出来就不知道了。

　　很快，季辰宇就得到了答案。

　　警卫刚走到车旁，齐特就掏出实验室工作证，表示后备厢里的是研究材料，导师让他去医院领的。

　　医学院当然少不了大体老师，虽然不多见，但警卫也有所耳闻，检查了一下工作证和学生卡后就放行了。

　　来到实验大楼，齐特直奔一楼大实验室，季辰宇则拎着装有白骨的行李箱，紧紧跟上。

　　“卧槽，居然真混进来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季辰宇脱力地跌坐到升降凳上，感叹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特子，你把这玩意弄学院里来干嘛？”

　　齐特不语，从仪器柜里找到一台手持辐射检测仪，将季辰宇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然后，又对自己进行。

　　数值显示，一切正常，两人身上都不存在辐射超标的情况。

　　“啥情况？你不会以为那个雇佣兵是生化人吧！”

　　虽然联邦一直没正面承认过，但多家大公司在研究生化人项目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半年前，某个反联邦武装组织，就曾出动过生化人。联邦官方当然不会播报这类消息，但架不住恐怖份子非要跳出来，声称对那次恐袭事件负责。

　　全球网络同步，虽然该组织首脑发布的负责声明很快被下架，可一天到晚住在网上10G冲浪的选手多了去了。

　　剪刀手们各显神通，那支全员仅11人的生化人小分队，在枪林弹雨中成功炸毁全球首富艾隆科技一座基地的精彩集锦，到现在都还在各个聊天群里流传。

　　‘嘀’

　　电子声响起，实验室大门向两侧移开。

　　季辰宇一见刘柏川来了，立马慌了神，赶忙起身想挡住那只行李箱。

　　结果，刘教授伸手将他扒拉开，两眼放光道：“东西呢？”

　　齐特指了指箱子，然后解开塑料袋，摸出湿漉漉的棉T，抽出那根水草。

　　从老校区往外走的时候，他就思考过了，以自己目前的水平，独立实验无法确保得出的数据准确无误。

　　于是，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位一心扑在科研上，为此献出大半辈子的联邦首席生物学家。

　　果然，老刘一看到那根明显存在变异现象的水草和白骨版老莫，就走不动道了。

　　对他们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没有半分好奇，眼里只有对科研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