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子的注视下，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此时已被吓得两股战战。

　　“你不是江洋大盗么，筋骨该耐嚼些，就挑你吧。”

　　“装神弄鬼！”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暴喝一声，抽刀反抗。

　　横刀带着恶风劈出，直愣愣奔着女子头颅而去。

　　之前割掉的几颗捕快脑袋已充分证明横刀的锋利度。

　　汉子相信这灌注自己十成力的一刀，能将任何一个寻常女子的脑袋劈成两半。

　　但女子并不寻常。

　　刀很快，女子也未曾躲避，反而主动迎向刀锋。

　　横刀劈过头颅，像劈过一团迷雾，毫无阻滞，也毫无触感。

　　汉子收势不住，踉跄两步，向前跌去。

　　女子却没有停下脚步，迎面朝汉子扑去，径直撞入他的胸膛，是真的“撞入”。

　　她的身形变得有些虚幻，仿佛失去实质，只剩下一道虚影，就这么从汉子的身躯穿过。

　　没有撕裂血肉，也没有碰撞的声音。

　　汉子眼睛圆睁着，嘴巴微张，直挺挺地僵立在原地。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呵气声，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就这么被吐出，他全身的力气乃至温度，都在一瞬间被女子带走。

　　先是“哐啷”一声，那把不知砍杀过多少人的横刀，从他再无知觉的手里滑脱，掉在地上。

　　随后便是“噗通”，很沉的一声闷响，汉子的躯体直直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

　　江洋大盗的一生，在此画上终点。

　　女子的身形依旧有些虚幻，白皙而又透明。

　　声音幽幽，似是在对宝玉说话：“有人替你去死，你倒是好运。”

　　随后便见女子重新化作实质，伸出苍白的手，一把攥住汉子的脚踝。

　　那姿势不像拉扯，更像随意提起一件器物，只是这器物大了些，也不寻常了些。

　　她转过身，拖着汉子的尸体，一步步踏向庙外，往雨夜中去。

　　宝玉轻咳一声，示意女子等下：“要不，再带上我一个？”

　　随后又补充道：“大盗的筋骨耐嚼，我的也不差，多带我一个，也好让蛟龙吃得尽兴。”

　　女鬼停下步子，身躯不动，脑袋却直直转了过来，死死盯着宝玉。

　　良久才道：“你想死，那就随我来。”

　　宝玉就这么跟着女子，走进雨夜中。

　　出了龙王庙，大雨似瓢泼一般洒下。

　　辟水珠自动发挥出功效，任凭有多少雨水泼下，都会在宝玉身边自动分开。

　　不是撞上壁障，而是随着主人的心意，改变方向。

　　至于前面的女子，她早已不在意雨水，无论外表再怎么像人，她都已失去作为人的情绪和理智，单纯是被恶蛟驱使的鬼怪罢了。

　　被拖行的汉子更不在意，他整个人都浸在泥浆里，未表露出一点不满。

　　地上留下一道深刻的拖痕，紧接着就被雨水冲刷去所有痕迹。

　　终于到了河边，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奔腾咆哮。

　　“主人，”女子将尸体拖至河边，向着翻涌的河水呼唤。

　　“我找到血食了，两个，有两个！求您，求您不要再吃我。”

　　河水中央，缓缓涌起一个漩涡，漩涡深处有两点幽绿的光，如灯笼般亮起，那是蛟龙的眼睛。

　　一只覆满黑色鳞片的巨大脑袋，悄无声息地从漩涡中探出。

　　瞧见蛟龙的那一刻，宝玉就知道这是谁了，难怪师父会说这件事因他而起。

　　是那头想要求娶龙女的太液池龙王。

　　宝玉曾在水府中见过他的原形，便是这样一头黑蛟。

　　只是蛟龙状态明显不对，与曾经高居神位，待时化龙的姿态大相径庭。

　　周身鳞片大半脱落，头上那根独角也被折掉。

　　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火，其中满是痛苦与欲望，再无半点灵智清光。

　　它已经完全入魔了，再不复往日神灵的高贵。

　　女子此时已跪在地上，正在苦苦哀求。

　　但蛟龙毫不在意，只轻轻一吸气，便将她吸进嘴里，随口咀嚼了几下，似是没什么滋味，便咽了下去。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全凭欲望和本能主导自己的行动。

　　也不去思考为什么有一个活着的血食，只将头探向岸边，伸出舌头，轻易将离得近些的尸体卷入口中。

　　蛟龙并未囫囵吞下，而是如女子之前说过的那样细细咀嚼。

　　血水抛洒，落在岸上，又快速被雨水冲淡。

　　没有咆哮，没有挣扎，这是纯粹食欲的满足，是对死亡的亵渎。

　　它变成了真正的妖魔。

　　宝玉不由想起自己的心火神通，随即又否定。

　　上次与这蛟龙争斗时虽然使用过这神通，但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还不足以将它变成这样。

　　在被曲江池龙王抛出水府后，它肯定经历了更恐怖的事。

　　“太液”宝玉呼喊，尝试能否唤醒它一点意识。

　　这引起了蛟龙的注意，它似是想起，这还有一个血食。

　　更鲜活，更美味。

　　蛟龙咽下嘴里的食物，来吞宝玉。

　　宝玉并没有抗拒，很平静地看着它张开嘴，显露獠牙。

　　要击败它容易，彻底诛杀不让它逃走却并非易事。

　　被它吞进去后再动手或许是个好办法。

　　恶龙口中满是腥臭，还有不断流淌的血水。

　　宝玉自葫芦中取出齐眉棍，瞅准时机，趁恶蛟准备咬合时塞进它的牙缝。

　　棍子的尺寸正合适，刚好卡住了蛟龙的上下颌。

　　蛟龙大力咬去，可锋利的獠牙却咬不到棍身。

　　精心挑选又浸泡过桐油的木料保证了齐眉棍的韧性，蛟龙一时半刻还闭不上嘴巴。

　　宝玉闭目凝神，观想一座大山正加持己身，镇压万物。

　　蛟龙只觉嘴里的血食不但硌牙，还重逾千斤。

　　仿佛有一座山头压住了自己，脑袋重重落在岸边，任凭身躯如何在水中扭动，都动弹不得。

　　随后宝玉取出鬼头刀，取出的那一刻，刀中的煞气瞬间释放，透骨的寒意侵蚀着雨夜。

　　蛟龙似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求生的本能促使它挣扎。

　　一道粗壮的水流成形，迅速往蛟龙嘴中汇聚，试图将嘴里的异物冲刷出去。

　　控水亦是它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