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那就试试老道这九幽之风!”
木鬼老道向前一步,枯瘦的身形仿佛一截即将腐朽的枯木,却又诡异地挺拔起来。
他死死盯着小山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气音,像是破旧风箱在生死边缘艰难抽动,每一声都刮擦着人的耳膜。
“黄泉有路不开门,只放阴风入世尘,
今我借来三缕风,吹尔形销神亦泯!”
嘶哑干涩的咒文一出,周遭空气骤然一沉,仿佛阴阳界限被生生撕开一道缝隙。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凭空涌起一缕阴风,裹挟着来自九幽深处的腐朽气息。
“一吹皮相枯!”
木鬼左手掐诀,右臂一甩,拂尘对着小山君所在方位猛地一拂!
“呜!”
凄厉尖锐的鬼啸凭空炸响,一道灰白色的阴风如浪拍出。
此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失水枯朽,泥土泛起死寂的灰白,寸寸皲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这正是木鬼自九幽之中借来,侵蚀肉身神魂的阴风。
这是自九幽借来的蚀身之风,专破皮囊,为后续两道阴风铺路。
小山君琥珀色的虎目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催动御风神通,试图如先前一般借力飘退。
可这一次,神通却如石沉大海——阴风乃是幽冥之物,这不是人间之风,自然不受他神通掌控。
“呜?”小山君发出一声惊疑的低吼,四足发力,想要向后跃去,但那股幽冥阴风已然如影随形般缠绕上来!
风中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腐朽之力,开始侵蚀他的皮毛,试图钻入筋骨。
眼看那灰白的阴风就要将小山君彻底笼罩,那风中蕴含的“皮相枯”之力,似乎已开始让身上的毛发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二吹血肉萎!”
木鬼老道毫不停歇,左手诀印一变,再次猛地一拂!
“嗬——!”
咒出如令,第二道阴风接踵而至。
这一次,风色转为青黑,呜咽之声愈发凄厉,仿佛万千冤魂齐哭。
它不再直冲,而是如活物般散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阴风支流,从四面八方钻向小山君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风如钝刀,刮肉削脂。
一旦被这第二道风吹实,不仅皮相枯萎,连血肉都会被生生刮去。
小山君周身淡金色的护体灵光自发涌现,却在青黑阴风面前剧烈震颤,光芒飞快黯淡,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三吹神魂泯!”
木鬼老道脸上浮现残忍而狂妄的狞笑,最后一次,也是最狠厉的一次,拂尘对着已被阴风包裹的小山君,重重挥落!
“嗬嗬——!”
第三道阴风漆黑如墨,仿佛浓缩了幽冥最深处的绝望与死寂。
它已不似风,而像是一道充满恶意的黑色洪流,裹挟着摧垮生机、吹散神魂的恐怖意志,轰然卷落!
这一击若中,恐怕真会应了那句咒——
皮肉枯萎,神魂飞散。
“呜——嗬——嗬!”
木鬼老道发出最后三声怪异气音,如同为猎物敲响丧钟,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疯狂。
眼看小山君就要被彻底吞入那三重幽冥阴风的绝杀漩涡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切入战局,坚定地横亘在小山君与阴风之间。
是宝玉。
其实早在木鬼念出第一句咒文、幽冥阴风刚刚显露出一丝异象时,宝玉便已心生警兆。
那风,不对劲。
不是寻常术法,而是带着幽冥本源的侵蚀之力。
小山君的御风神通虽妙,但面对这种“非世间之风”,恐怕难以奏效。
电光石火间,宝玉在心底飞速推演自己掌握的种种神通:
心火?这是扰敌之法,难以正面迎敌。
雾隐?藏形有余,护人不足。
驱神驭鬼?可这九幽阴风并非鬼物,只是幽冥之气凝聚的风,宝玉尝试催动神通,却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驾驭。
慧剑?阴风虽没有实质,却也实实在在存在,照破虚妄的力量在此无用。
控水之术?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一条条路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
可此刻哪还容得他细细筹谋?
眼见小山君已被阴风锁死,进退无路,宝玉根本来不及选出最优解。
“管不了那么多了!”
虎崽子是自己带出来的,无论如何都得护他周全!
念头至此,宝玉不再犹豫,硬生生切入战场挡在了小山君身前。
第一道风还在追逐小山君,第二、三道风却因宝玉的横插一杠,结结实实撞在了他身上。
宝玉自然不会蠢到单纯以血肉之躯硬抗这等诡异阴风。
他心念一动,观山法瞬间催至极致,无形之中,一股苍茫厚重的山岳神韵轰然落下。
幽冥之风对山岳神韵,二者皆是无形之物,却能实实在在地撼动有形世界。
一边是九幽之下吹起的死寂阴煞,蚀皮、刮肉、摧魂散魄;
一边是万古不移的山岳神韵,镇压、守御、加护意志。
两股无形之力悍然相撞,并未发出惊天巨响,却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波澜,在空气中层层扩散。
或青或黑的九幽之风如活物般扭动,无孔不入,试图从四面八方钻入宝玉的“山势”缝隙;
却被那巍然不动的大山神韵,生生挡在三尺之外,只能贴着无形的壁垒疯狂摩擦、嘶鸣,却始终难以寸进。
风想要吹散这座“山”,却发现它根本没有形体可供摧毁,只能不断消耗自身的幽冥之气,去磨蚀那份“不动如山”的意志。
任你阴风怒号,我自巍然不动!
就在这僵持之际——
“山魈,动手!”
鼠脸老太又一声尖利高喝,声音几乎撕裂空气。
她显然看出宝玉正全力维持“山岳神韵”,一时难以变招,当即厉声下令:
“用你的铁钎,把这山,崩了!”
话音未落,山魈猛然暴起,手中那根乌沉沉铁钎,又一次迎风暴涨,带着刺耳的破风声,朝着宝玉所化的“山势”,狠狠砸落。
这一击,不求精巧,只求蛮力崩山裂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