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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遮掩天机

妖游记 宋书何 2697 2026-04-08 09:23

  除去辩机、高阳,以及被符箓传送回南山的小山君和大山雀,此刻唯一发现宝玉不见的大概就只有袁守诚了。

  大慈恩寺内,晨钟暮鼓依旧,诵经之声不绝,一众师兄早已习惯了宝玉这位俗家弟子神出鬼没的行事风格。

  负责寺中俗务的窥基法师,更是会在宝玉不在时,默不作声地将他那份敲钟击鼓与洒扫的差事分摊妥当。因此,还真没人注意到宝玉此次不见的不同寻常。

  袁守诚这边,起初也未曾多想,宝玉平日里总是带着小山君去他府上打秋风,一连几日不见人影,袁守诚还落个清净,只当宝玉寻到了什么更有趣的去处。

  直到他炮制完黄精,法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又与李淳风联手,将斩龙所需的法宝炼制完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才发现不对。

  眼看曲江大会就要到最后一天了,天子赐宴之时将近,这般要紧的关头,怎会一连数日都不见宝玉的踪影,连个口信也无?

  袁守诚心中顿生疑窦,遣了府中仆役往慈恩寺跑了一趟。这才知道宝玉多日未归,不知去向。

  老道士这下坐不住了,他连忙寻来李淳风,与他商议:“淳风徒孙,大事不好,宝玉小友不见了。”

  李淳风有些惊讶:“不见了?曲江宴就在眼前,他能跑去哪里,前辈未曾起卦寻他?”

  “正是起过卦,才觉蹊跷,”袁守诚面色凝重,“一连数日,贫道以不同法门占卜,却只能隐约感知他身陷某地,其余信息都被遮蔽,无法寻得。”

  李淳风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他精研天文历算,于占卜之道亦是大家,深知袁守诚的能耐,这老道士虽爱占便宜,却是有真本事的,能让他都算不清楚,其中必有古怪。

  李淳风来了兴致,当下也不多言,净手焚香,凝神推演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淳风眉头越皱越紧,一连换了几种卜算方法,最终还是长叹一声,颓然放下手来,摇头道:

  “古怪,当真古怪,天机混沌,如坠泥潭,竟连一丝确切的指向都抓不住,此子究竟去了何处?”

  袁守诚见这位看好的后辈也吃了瘪,脸上反倒露出一丝笑意,他捋了捋山羊胡,缓缓道:“论及窥探天机之术,老道我不敢妄称天下第一,却也自认在最顶尖的那批人里。”

  “可此番推算宝玉小友下落,饶是费尽心力,也只能勉强触及一点边缘——他恐怕是卷入了一桩大事之中,此事恐怕还与国朝气运、皇家龙气有牵扯,身陷劫中,这才被遮蔽了命数。”

  李淳风听他说得郑重,又想起自己的推演毫无所获,不得不承认,在“找到宝玉”这件事上,袁守诚确实比自己多探得了一丝虚实。

  他收敛心绪,沉声问道:“何等大事,竟能遮蔽天机至此?难不成还能盖过你我筹划已久的斩杀泾河龙王一事?”

  “泾河龙王虽具真龙之格,然寰宇之内,江河湖海之中,如他这般行差踏错、失了正位的‘孽龙’,却也非绝无仅有。”袁守诚缓缓捋了捋山羊胡,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疏离。

  “于这万丈红尘、人间鼎沸之地,斩一条失格的水君,虽能搅动一时风雨,却也……算不得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他话锋微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庭院,投向远处某个地方。

  “倒是宝玉小友,先前一直在追查大雁塔经书丢失一事。贫道也曾为他起过一卦,”袁守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洞悉隐秘的凝重。

  “卦象晦涩深沉,有紫气缠绕,龙影隐现……怕是与宫阙之中,牵扯极深,有煌煌国运、天子龙气遮掩天机,等闲难以窥破。宝玉小友此番身陷囹圄,依贫道浅见,多半是……不慎卷入了这潭浑水之中。”

  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李淳风,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中带着几分罕见的谨慎与无奈:“更棘手的是,如今皇宫里的那位真龙天子春秋已高,宝玉小友此番,搞不好便要与‘神器更易、大位传承’的滔天风波牵连在一起……”

  “那便是动摇国本、牵扯天下气运的人间第一等大事了。其间杀机暗藏,莫说你我这般,便是大罗神仙下凡,牵扯其中,也要细细思量一番,是否蹚得起这浑水……”

  袁守诚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将那未尽之意化作一声叹息,融入夜风里。

  “斩龙之事,如箭在弦,难道要再寻一位执刀之人?”李淳风眉头深锁,提出了眼下最急切的问题,泾河龙王已如悬顶之剑,不可能就此搁置。

  “来不及了,”袁守诚摇头,神色凝重,“斩杀一条真龙,执刀之人岂是随意便能找到的,仓促间,何处去寻第二个?如今之计,唯有……拖延。”

  “拖延?”李淳风沉吟,“若是拖过了曲江宴,那孽龙必然缩回水府再难引出,难道要我们下水厮杀不成?”

  “自然不是。”袁守诚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件事。

  “你我联手,不以力敌,而以术欺。就以你我最擅长的蒙蔽天机之法,让他以为曲江大会尚未到最后一天,误判时辰,为我们争取时间,直至宝玉小友脱困归来!”

  李淳风沉思片刻,缓缓道:“此法可行,但有个破绽,等他浮上水面一看,曲江池畔没有百姓游玩,紫云楼前无天子与群臣宴饮,空空如也。那孽龙只怕立刻就会明白受骗。”

  “他若转身逃回水府,再想诱出可就难了,若当场发作,只怕要生灵涂炭。”

  “这一点,贫道自然也思虑过了。”袁守诚捋须,似是智珠在握,“就让他真真切切看到,曲江大会的盛景!”

  “贫道听闻,朝中宰相阎立本,素有‘丹青神化’之称,其画作形神兼备,几可乱真。若能请动他,将往昔曲江大会、天子赐宴的盛景,倾注于一画之中……”

  李淳风眼睛一亮,接口道:“到时便将此画挂在紫云楼外,前辈再以此画为基,施展高深幻法,虚虚实实,结合我们混淆的天机,定能瞒过那孽龙!”

  “然也。”袁守诚颔首,“此乃权宜之计,未必能长久,但只需拖得一时半刻,待到宝玉小友归来,便足够了。”

  “妙计!”李淳风抚掌,眉头舒展开来,“阎相与我有旧,若晓之以斩妖除龙、护卫长安之大义,想必愿意相助,我明日便亲往阎府拜会,请他作画!”

  “如此甚好。”袁守诚神色稍缓,但眉宇间忧虑未散,“混淆天机、阎立本的画作与老道的幻术三管齐下,或可为我们赢得数日之机。”

  “余下的就要看宝玉小友的造化了,只盼他吉人自有天相,安然渡过此次劫难,及时赶回,否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斩龙之局,已如一张拉满的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执箭之人,却陷于迷雾之中,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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