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潏河除妖,却是避不开潏河龙王。只是潏河龙王久不视事,先前父王领我去拜见,他亦不肯见,不然得他相助,除妖肯定顺利很多。”
龙女似是为帮不上忙感到有些愧疚。
“若不是我父王将我禁足,我便同你一起去,管他什么潏河、南山,俱都打过一遍来。”
上次龙女偷偷溜到慈恩寺很是令龙王愤怒,安排了不少侍女盯着龙女,生怕她再跑掉。
宝玉又与龙女聊了一会,便离开了水府。
临别时龙女很是不舍,约定等禁足结束后会再去寻宝玉。
有辟水珠相助,宝玉在水中的速度并不逊色于陆地。
转眼间便到了黄渠。
黄渠是人工开凿,宽不过二十余尺,渠中无法行船。
此渠道自城南潏河取水,引至长安城中,一为曲江池补水,二为城东南诸坊日常所用,全长也不过数十里。
约莫用了小半日功夫,眼前的水域豁然开朗,估摸着便已到了潏河。
宝玉放眼望去,岸边还有一些被冲垮的房屋,只是河水都已经退下,估摸那兴风作浪的恶蛟已经离去。
宝玉担心追错方向,便自此处登陆,想寻几处人家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晓恶蛟去向。
只是一连数里都寻不到什么人烟,看来周边的住户,都已在大水后搬离了。
宝玉只好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去追,只希望运气不是那么差。
数日后,瞧着岸边又一处被冲垮的房子,宝玉确定自己方向是对的,恶蛟就在自己前方,只是不知道有多远。
这一日,宝玉正在水中前进,忽听得水面上有渔民在歌唱。
“蓑底鳞光暗,江声作旧吟。特将雷雨换炊烟,无有渔郎识真形……”
宝玉大喜,这一路追来,总算是遇到个活人,可以问问恶蛟去向。
宝玉也不直接从水中出来,以免吓到渔翁,便悄悄往岸上去。
眼瞧着一艘小船在岸中行驶,离得近了,宝玉才大声呼喊,示意船家再靠近些。
船上渔翁注意到宝玉,将船往岸边靠了靠,询问道:“可是要渡河?”
宝玉大声呼喊:“还请渔家渡我。”
渔翁又是一篙入水,借力推去,船便滑向岸边。
不多时便将船拢岸:“上来罢。”
宝玉上得船去,自怀中取出十文钱。
那渔翁却是没接:“老翁这是渔船,载客只为了结缘,不收船资。”
宝玉未说往哪去,那渔翁也不问,只顺着河流一路向下。
渔翁的年龄很大,船行的又很稳。
闲聊几句,宝玉便将话题引向了恶蛟。
“我听闻这几日有蛟龙过境,老人家可曾见过?”
“蛟龙未曾见到,只前几日有一团乌云裹着好大的风雨从这过去,电闪雷鸣,里面有没有蛟龙老翁却是看不清楚。”
宝玉估摸着那乌云与风雨就是恶蛟带来的。
宝玉一连几日赶路,已是有些困顿,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那渔船确是越行越快,也不见老渔翁有什么动作,似是有力量在水下拖举。
只见径旁水草皆垂首,水底鳞光伴龙游。
等宝玉醒来时,那渔船已靠在了岸边。
宝玉很是惊讶,忙问渔翁这是何处。
那渔翁却是安抚道:“离此不远有处龙王庙,小友要寻蛟龙,且安心在庙中等待,待到入夜时,那恶蛟必会前往。”
宝玉很是惊讶,此时才醒悟过来是有高人来相助。
还不等他道谢,老翁已化作一条白龙,潜入水中。
这一路行来,丝毫未见老翁显过什么异样,如今想来,怕不是水中龙王来为宝玉指路了。
龙王庙有些破败,神像面容虽然清晰,但昔日的彩绘早已斑驳殆尽,露出底下灰黄的泥胎。
冠冕袍服也只剩下轮廓,还有不少部位破损,能看到里面支撑的稻草与木架。
不过庙中倒是挺干净,没有蛛网,似乎有往来的行人随手打扫过,此地应是有不少路过的行人借宿。
墙角还堆着些稻草,可供人夜宿。一旁整齐码放着一堆干柴,干燥齐整,显然是行旅之人特意备下的。
甚至还扔着几束捆扎好的、未完全干透的艾草,点燃后可以用于驱赶蚊虫。
庙中甚是宽敞,宝玉取了些稻草铺在地上,便盘腿闭目养神,静静等着蛟龙上门。
风从门隙窗缝钻入,带来些雨气。
一个衣衫不整、面带惊恐的年轻女子自庙门外闯了进来。
瞧见宝玉,她似是有些惊惧,很快便又缓下心神。
那女子娇滴滴行了个礼:“妾身是长安城里的良善人家,外出游玩,不幸与家人走散,如今下起雨来,妾身想在此地借宿一晚,还请郎君宽容则个。”
“姑娘言重了,此地是龙王庙宇,专为行人提供庇护,小生亦是行路之人,岂有不容之理。”
女子也学宝玉模样,取了些稻草,铺在了离宝玉不远处。
她似是有些怕冷,铺了稻草还不够,又在香案上摸索了半天,找出了两颗火石。
女子很是高兴,取了几支木柴,就势蹲在了宝玉面前的地上。
这个姿势很微妙,此时天气还未转暖,女子身上衣服也不少,可俱被雨水打湿。
湿衣紧紧裹缚着的身形起伏,因蹲姿愈发分明,在昏暗光影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女子仰起头时,目光恰好能与盘坐在稻草上的宝玉相接。
她低眉,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火石,几缕湿发从额际滑落,黏在纤白的颈侧。
“嚓、嚓……”,没有火镰,女子只能尝试着用火石相互击打。
几下短促的轻响,偶有几点火星迸溅,落在木柴上,却只是明灭一瞬,转瞬熄灭。
“怎的就打不着呢?”她有些懊恼地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与无助。
她又试了几次,湿透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手腕。
“嚓、嚓……”,火星再次溅落,却依旧未能引燃木柴。
她抬起眼,望向宝玉。那双眸子仿佛也被打湿,润泽如浸了水,带着些许窘迫,和一丝哀恳般的依赖。
蹲踞的姿态让她显得格外低微和脆弱,仿佛将自身能否获得温暖的期待,全然系于眼前这唯一的男子身上。
“郎君,可否帮帮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