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妖游记

第41章 天命昭昭

妖游记 宋书何 2528 2026-04-08 09:23

  高阳公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殿中所有空气、所有注目都吸入胸中。

  “儿臣要献上的,并非这杯中之酒。”

  “而是能为我大唐指明煌煌大道,能证明儿臣秉承天命,合该为天下之主宰的《大云经》!”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死寂的大殿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呼与骇然的抽气声打破!

  “《大云经》?”

  “天下之主宰?”

  “高阳公主她在说什么!她疯了不成?”

  如同最猛烈的惊雷劈落在寂静的湖心,无数道目光由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极度的震惊、恐惧乃至愤怒。

  就连御座上的天子,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又迅速被震怒的潮红所取代。

  那双深沉难测、惯于藏风纳云的眼睛,此刻死死盯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其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暴怒与杀意。

  山雨欲来,风暴已至紫云楼之巅。

  高阳公主对这满殿的骇然、愤怒和杀机视而不见。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天子,而是面向殿中那些惊疑不定的勋贵重臣。

  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脸庞,声音愈发高昂激越。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我知道你们认为女子之身,不能御极天下!”

  “但我要证明你们是错的,不,是佛法证明你们是错的!”

  “佛法无边,玄奘法师自西天佛国取回的无上真经之中,早有明示。”

  “菩萨应现女身!以女身当王国土!”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余音未绝,高阳公主的目光已如利箭,猛地射向大殿一侧,那阴影最浓、帷幕最厚的角落。

  “辩机!将《大云经》真义请出!将这堂堂正法、昭昭天命请出!示于陛下,示于百官,示于天下!”

  话音落处,无形之手应声而动,将那幅帷幕缓缓拉开,露出其后深沉的黑暗。

  一道身影,自那能吞噬光线的阴影之中缓缓步出。

  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丈量,不急不徐,异常平稳。

  辩机的面上带着几分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一种内敛的近乎殉道般的偏执火焰。

  他以最虔诚的姿态郑重地捧着一卷经书——《大云经》。

  这是他经历无数个日夜,自千百卷经书中挑选出来,专为高阳公主打造的,今日最锋利的武器。

  然而,最令人心神震颤的不是这卷经书,也不是辩机。

  而是在他踏出阴影,步入殿内光明的刹那,其身后浮现出的一尊虚实不定、金红交织的庞大法相虚影!

  那法相低眉垂目,宝相庄严,原本应该令人感到慈悲宁静。

  可其中交织的红光却炽烈如火,翻涌似血,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偏执与狂热。

  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威压降临,并非单纯的震慑,而是一种无声的浸染与诱导,乃至“渡化”。

  威压仿若实质,殿中本就因高阳公主的惊世之言而凝滞的空气,又被灌入了无形的铅水,愈发沉重、粘滞,令人呼吸都感到艰难。

  几个年纪大些的老臣,承受不住这威亚,在看到法相之后没多久便昏厥过去。

  一道道或惊骇、或审视、或杀机毕露的目光随辩机移动,但他却恍若未觉。

  辩机的眼中只剩下手中经卷,与高阳公主。

  他径直走到高阳公主身侧,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宣告着两人之间的同盟,休戚相关,命运与共。

  站定之后,他先向御座方向微微一躬,姿态无可指摘,却又透着一股淡漠。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轻声诉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贫僧辩机,愿为高阳公主殿下作证。”

  他缓缓展开手中经卷,指尖拂过那些文字,声音无波无澜,却如重锤,敲在殿内君臣心中。

  “《大云经》中有明文,卷第四曰‘舍是天形,即以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汝于尔时,实是菩萨,为化众生,现受女身’。卷第六曰‘是天女者……为众生故,现受女身……尔时诸臣即奉此女以继王嗣。女既承正,威伏天下。阎浮提中所有国土,悉来承奉,无拒违者’。”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御座上那张铁青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公主殿下,身具宿慧,言行暗合经义,正是经中所载菩萨化身,下生娑婆,救苦救难,当主南阎浮提,开创新世净土。”

  “此非人力可强求,实乃天意所示,佛法真谛,绝无虚妄。”

  殿内的风暴,因这僧人的出现与其所言的佛经为证,骤然升级!

  不再仅仅是宫廷政变宣言,更被披上了一层佛法天命的外衣,变得愈发棘手,也愈发危险。

  “妖僧!妖言惑众!”终于有忠直的臣子反应过来,勃然色变,拍案而起,指着辩机怒斥。

  殿中瞬间大乱,惊呼、怒斥的低语声响成一片。

  侍卫们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却因天子未有明令而不敢擅动,只能紧张地注视着御座。

  御座之上,天子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他未看高阳,似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这个愚蠢的女儿,而是直勾勾盯着辩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辩机的皮囊,直刺其灵魂深处。

  大殿中的喧嚣,在这一刻,因天子目光的聚焦,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天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并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极致愤怒而又强压怒火的威严。

  一字一句,砸在大殿上。

  “辩机。”

  他唤了僧人的法号。

  “朕记得,你是玄奘的弟子。”

  “朕问你——”

  “今日这经书,这言辞,这所谓的菩萨化身。”

  “是你的主意……”

  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还是——”

  “玄奘的主意?!”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