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有人在刻意抹除那段记忆。

　　或者，是那个少年本身的某种力量，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遗忘他的存在。

　　比比东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师父？”胡列娜察觉到比比东的异样，轻声唤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比比东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

　　“那个少年……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来过，但他是谁、长什么样、武魂是什么，全都——”

　　她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全都想不起来了。”

　　胡列娜脸色微微一变。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记不清，没想到师父也是如此。

　　这太诡异了。

　　一个能让封号斗罗遗忘的人，一个能让六大供奉心甘情愿追随的人，一个能带走十数万魂师而不留痕迹的人——

　　那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殿中沉默良久，胡列娜咬了咬唇，决定换一个话题。

　　她抬起头，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师父，还有一件事……比两大帝国断补贴更严重。”

　　比比东侧头看她：“什么事？”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魂兽。”

　　这两个字一出口，比比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事和武魂殿失去大量魂师一样，都是神秘无比。

　　可以说是，这件事情，整个大陆势力都在追查，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魂师群体的大事。

　　没有了魂兽，她们就永远不能晋升。

　　这就是斗罗大陆魂师体系的致命缺点。

　　没有了魂兽，魂师也就要消失在历史长河了。

　　“弟子前日去了武魂殿的资源库，查看今年的魂环供应情况。”胡列娜的声音越来越低，

　　“数据……很不乐观。星斗大森林那边传来的消息，如今百年魂兽的数量，比十年前减少了七成。千年魂兽，减少了九成。至于万年魂兽——”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几乎绝迹了。”

　　比比东握着权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星斗大森林是我们武魂殿最大的魂环来源。”胡列娜继续说道，

　　“可如今，那片森林里能供魂师猎杀的魂兽，已经少得可怜了。弟子听巡逻的魂师说，有时候在森林外围走上整整一天，都遇不到一头合适的魂兽。”

　　“那些核心区呢？”比比东沉声问道。

　　胡列娜摇了摇头：“核心区……。弟子派了魂圣级别的队伍尝试深入，全都无功而返。核心区的魂兽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些低智商的百年魂兽在游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核心区深处有一股奇怪的魂力波动，弟子怀疑……有人在那里设下了某种禁制。”

　　比比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魂兽。

　　她怎么会不知道魂兽的危机？

　　这十年来，魂兽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不仅是星斗大森林，极北之地、落日森林、各大魂兽聚集地，全都一样。

　　连大海也是，只不过大海好上一些，毕竟大海可是比斗罗大的，魂师数量还是很多的。

　　百年魂兽成了稀罕物，千年魂兽价值连城，万年魂兽——

　　万年魂兽已经成了传说。

　　那些大家族、大宗门，如今都在疯狂囤积魂兽。

　　一枚千年魂兽的价格，比十年前翻了二十倍不止。至于万年魂兽，那已经不是钱能买到的东西了，那是战略资源，是镇族之宝。

　　而这一切的背后，指向同一个事实——

　　有人，或者有某种力量，在十年前一夜之间，将斗罗大陆上绝大部分的高阶魂兽，全部带走了。

　　就像带走那六大供奉一样。

　　比比东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胡列娜。”

　　“弟子在。”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胡列娜抬头看她。

　　比比东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没有魂兽了，我们这些魂师……该怎么办？”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胡列娜的脸色刷地白了。

　　是啊，魂师靠什么修炼？靠魂环。

　　魂环从哪里来？从魂兽身上来。

　　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这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铁律，是魂师体系存在的根基。

　　如果魂兽灭绝了……

　　那魂师，也将随之灭绝。

　　没有魂环，就无法突破瓶颈。无法突破瓶颈，就永远卡在当前等级，直到老死。

　　什么九十八级，什么极限斗罗，全都是建立在魂兽存在的基础之上的空中楼阁。

　　魂兽一灭，一切成空。

　　“师父……”胡列娜的声音有些发抖，

　　“弟子听说，有些势力已经在研究人工培育魂兽的方法了。七宝琉璃宗那边，宁宗主投了巨资在搞魂兽养殖，蓝电霸王宗也在做类似的事。”

　　“没用的。”比比东冷冷地打断她，

　　“魂兽的成长周期太长了。一头百年魂兽需要近十年的生长，千年魂兽需要百年。人工养殖？等那些魂兽长大，我们早就化成灰了。”

　　她转过身，望着殿外越下越大的雨，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而且，就算养出来了又如何？高阶魂兽的诞生需要天时地利，需要灵气汇聚，需要特殊的生态环境。这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造出来的。”

　　胡列娜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轻声说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个疑惑。”

　　“说。”

　　“十年前，那些失踪的魂兽……它们去了哪里？”

　　比比东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十年，也没有找到答案。

　　“还有……”胡列娜咬了咬唇，终于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弟子听说，当年星斗大森林里的那些十万年魂兽……它们也全都消失了。”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那些魂兽，每一个都是十万年级别的存在，每一个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如果……如果它们被什么人收服了，那那个人的实力……”

　　她没有说下去。

　　但比比东已经听懂了。

　　如果那个少年真的能收服那样的存在，那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年。

　　他是一尊让整个斗罗大陆都要仰望的神祇。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惨白的电光将教皇殿照得如同白昼。

　　比比东站在殿中央，教皇袍在电光中猎猎作响，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天斗帝国的恐惧，不是对星罗帝国的恐惧，甚至不是对那个少年的恐惧。

　　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她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有多强，不知道对手想要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对手是否还在关注着这片大陆。

　　她唯一知道的是——

　　如果那个人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而到那时，武魂殿也好，两大帝国也好，上三宗下四宗也好，全都不过是蝼蚁。

　　“胡列娜。”

　　“弟子在。”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武魂殿全力搜寻高阶魂兽的消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一处未被开采的魂兽聚集地。”

　　比比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但胡列娜听得出来，那冰冷之下，藏着深深的无力。

　　“还有……”比比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去查。查那个少年。十年前来过武魂殿的那个少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他的身份、来历、去向，查得清清楚楚。”

　　“遵命。”

　　胡列娜躬身领命，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师父……您说，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

　　久到胡列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不知道。”

　　只有三个字。

　　却重若千钧。

　　胡列娜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师父脸上那从未示人的脆弱。

　　她快步走出殿门，消失在雨幕之中。

　　教皇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

　　她松开权杖，任由那柄象征武魂殿至高权力的权杖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缓缓走回教皇宝座，坐下去的那一刻，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高傲，只有一种深深的、渗入骨髓的疲惫。

　　她抬起头，望着穹顶上那幅巨大的天使壁画，喃喃自语：

　　“千道流……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失踪的魂兽……到底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