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胡列娜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弟子有一事不明。”

　　比比东侧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不耐：“说。”

　　“十年前……”胡列娜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十年前，菊鬼爷爷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她在拜比比东为师后，也是认识菊鬼斗罗的。

　　加上比比东，把对千仞雪的母爱都给了胡列娜，所以武魂殿大致的实力，她还是了解的。

　　只是她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武魂殿一年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连她以前许多同学和教师都消失不见了。

　　她抬起头，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六大供奉，数位长老，还有天使军团，和大量的魂师整整十几万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师父，您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她想过千百遍。

　　那些失踪的人，是死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如果是死了，谁有这个本事，能在武魂殿的腹地，悄无声息地干掉六位供奉、数位长老、三万精锐？

　　如果是去了什么地方……那又是去了哪里？

　　她曾经去质问过千道流。

　　那个老人站在天使神像前，背对着她，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不需要知道？

　　比比东当时差点气得拔剑。

　　她是武魂殿的教皇，是整个武魂殿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可千道流这个老东西，竟然对她说不需要知道？

　　可她又能怎样？

　　千道流是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她不是对手，更是天使之神的大祭师。

　　再没有成神，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动不了他，也问不出什么。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进供奉殿一步。

　　“不知道。”

　　比比东冷声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生硬。

　　“千道流那个老东西，口风紧得很。我问过他，他不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胡列娜，望着殿外那阴沉的天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过……我隐约能感觉到，那些人，还活着。”

　　“还活着？”胡列娜一怔。

　　“嗯。”比比东点了点头，

　　“供奉殿里，他们的魂导烙印还在。那烙印与生命相连，烙印未灭，人便未死。”

　　她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他们还活着，却整整十年没有出现过。没有消息，没有音信，就像是……就像是自愿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

　　自愿离开？

　　胡列娜心中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父……”她轻声问道，

　　“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把他们带走了？”

　　比比东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胡列娜。

　　“带走？”

　　“什么人能带走六大供奉？什么人能让三万精锐魂师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怒意：

　　“金鳄那个老东西，九十八级极限斗罗，放眼整个大陆，除了千道流，谁能让他低头？谁能让他俯首帖耳地跟着走？”

　　“你告诉我，是谁？！”

　　胡列娜被这一通吼吓得后退了半步，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殿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比比东胸膛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深深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是武魂殿的教皇，是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女人，是九十八级的封号斗罗。

　　可她连自己的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她连自己的势力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崩塌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究竟有多强。

　　十年了。

　　整整十年，她像是被蒙住了眼睛、捆住了手脚，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老师……”

　　胡列娜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更加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弟子还有一事……”

　　比比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

　　“说。”

　　胡列娜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当年……月关长老和鬼魅长老失踪之前，弟子记得……他们似乎对一个少年格外恭敬。”

　　她抬起头，目光中满是疑惑：

　　“那个少年……弟子只见过一面，记不太清了。可弟子隐约记得，月关长老那样骄傲的人，在那个少年面前，竟是……竟是毕恭毕敬的。”

　　“师父，您还记得那个少年吗？”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少年。

　　她当然记得。

　　那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的少年，却能让千道流亲自接待，能让月关和鬼魅像两条忠犬一样跟在身后。

　　她当时只觉得奇怪，却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

　　比比东的手猛地攥紧了权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那个少年……和他们的失踪有关？”

　　胡列娜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她不敢说。

　　可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殿外的阴云越来越重，一场暴雨，似乎就要来了。

　　殿外的阴云越压越低，终于有零星的雨滴开始敲打殿窗，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比比东站在大殿中央，权杖拄地，周身萦绕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胡列娜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深处那道不敢触碰的伤口。

　　那个少年。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努力回溯十年前的那些画面。

　　武魂殿，觉醒仪式。

　　千道流亲自出面，这在当时就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一个没有魂力波动的凡人少年，凭什么让天使斗罗如此重视？

　　她记得那少年长得清秀，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站在觉醒石前，伸出手，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比比东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她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了。

　　觉醒的细节、武魂的模样、那少年离开时的场景，全都像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模糊得几乎不存在。

　　这不正常。

　　以她九十八级封号斗罗的修为，过目不忘不过是基本能力。十年前的事，再怎么不在意，也不可能忘得如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