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这一拳,叫功德无量
死寂被赵大富那杀猪般的呻吟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像一头肥硕的肉虫般在墙角蠕动着,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飞扬的尘土呛得他连连咳嗽,几缕枣木的碎屑黏在他油腻的额发上,模样狼狈不堪。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重新落在林夜身上时,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被点燃的、更加炽热的贪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大富的脑子里疯狂地嘶吼着。
这个在他手底下任劳任怨了三年的小杂役,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瘦弱、胆小,连杀只鸡都会手抖,怎么可能一挥手就有这般神鬼莫测的威力?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手掌推飞,而是被一头发狂的蛮牛给迎面撞上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该死的江洋大盗塞给这小畜生的东西!
那一定是一件无需修为催动、用一次就少一次的护身法宝!
是符箓?
还是某种机关暗器?
赵大富心痛得直抽搐,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宝贝!
林夜这个小畜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只要把那宝贝弄到手,别说一个林夜,就是十个也得死!
贪念瞬间压倒了残存的恐惧,赵大富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用尽力气,指着依旧站在原地、似乎也被自己力量吓住的林夜,对那两个还杵在原地的伙计厉声咆哮:“都他娘的傻站着干什么!那小子身上有宝贝,是一次性的玩意儿,他已经用掉了!给我拿下他!把那件宝贝搜出来,生死不论!馆里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两名平日里就充当医馆打手的伙计,本已被林夜那诡异的一击吓得腿软,但一听到“一次性宝贝”和“月钱翻倍”,心里的底气顿时又回来了。
是啊,这小子哪来的本事?
肯定是那悍匪给的护身符!
现在用掉了,不就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和狠戾。
“喝!”
其中一个脸上有麻子的伙计爆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从墙边抄起一根平日里用来驱赶医闹、打狗的水火棍。
棍子由硬木制成,两头包铁,分量十足。
另一个稍矮的伙计也迅速捡起了另一根。
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林夜逼近。
木棍的末端在满是血污的石板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夜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诞生的气流,像一群不受控制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涨、麻、热,各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既兴奋又惶恐。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这股力量,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求生本能下的应激反应。
眼看两根携着恶风的水火棍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砸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林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懂任何招式,不懂任何身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这副被香火愿力改造过的、远超常人的身体,做出最原始的反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腰腹发力,整个身体以一个极其勉强的姿势向后一仰,随即拧身侧步。
“呼——”
两根水火棍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和后背砸了过去。
凌厉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砰!砰!”
两声巨响,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后的药柜上,坚硬的木柜被砸出两个深深的凹痕,木屑四下纷飞。
好险!
林夜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只差分毫,他的脑袋就要像个烂西瓜一样被敲碎。
这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让他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一击不中,那两名打手眼中凶光更盛,迅速抽回棍子,准备发动第二轮更猛烈的攻击。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林夜只是躲得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能再被动闪避!
林夜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平日里打熬身体时,跟着城里武馆的师傅们偷偷学来的几招粗浅拳法架势。
那套拳法没什么威力,纯粹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招式简单至极。
但现在,这是他唯一会的东西!
来不及多想,林夜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的模样,沉腰立马,将体内那股乱窜的劲气,试探着、笨拙地引导向自己的右臂。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涌入拳头,他的整条右臂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能一拳打穿城墙。
“哈!”
林夜对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猛地打出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同时口中爆喝出声。
他这一声吼,一半是为拳法蓄力,另一半,则是纯粹的虚张声势,试图用气势吓退那两个步步紧逼的恶徒。
拳头击出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轻微爆鸣。
然而,预想中拳头击中人体的闷响并未传来。
他的拳头,离最近的麻子脸伙计,还有着足足三尺的距离。
那麻子脸伙计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嘲笑:“小杂种,吓傻了?打空气……”
他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林夜那一拳虽然没有击中任何人,但拳头前端带起的刚猛劲风,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卷起了旁边那张被掀翻的诊台边缘,一个用来照明的黄铜烛台。
“嗖——”
沉重的铜烛台在拳风的裹挟下,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大堂。
那麻子脸伙计的嘲讽还凝固在脸上,手腕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低头一看,他的右手手腕已经被那飞来的烛台砸得变了形,森白的骨碴甚至刺破了皮肤,鲜血淋漓。
剧痛之下,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水火棍。
那根沉重的棍子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着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另一名正准备从侧面偷袭的矮个子伙计的额头上。
“咚!”
一声比敲闷鼓还要沉重的响声。
那矮个子伙it计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一时间,一个抱着手腕惨嚎,一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兔起鹘落的变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赵大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欣赏林夜被乱棍打死的惨状,却看到了这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脸上的肥肉疯狂地抽搐着,看向林夜的眼神,终于从贪婪,彻底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这……这哪里是什么一次性的法宝!
这分明是传说中,只有踏入炼气境的修士才能掌握的“隔空伤人”的手段!
这个小杂役,他不是人!他是个修士!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赵大富的全部心神:他要杀人灭口!
自己刚才那样逼迫他,现在他得了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赵大富再也不敢想什么宝贝了。
他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像一头受惊的肥猪,连滚带爬地朝着医馆的大门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开他那公鸭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林夜勾结江洋大盗,要杀人灭口啦——!”
凄厉的叫喊声穿透了医馆的门窗,远远地传了出去。
林夜刚刚松了一口气,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流也因为这一拳的宣泄而平复了不少。
他正想上前,去安抚一下被这血腥场面吓得躲在角落里,俏脸煞白的柳依依。
可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平安医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硬生生踹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板夹杂着烟尘向内炸开,几缕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在逆光之中,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的彪悍身影,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凝,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铁血煞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为首的一人,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道伤疤从眉角划过眼睑,让他本就锐利的眼神更添几分鹰隼般的凌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堂内的一片狼藉——倒塌的诊台、昏死过去的伙计、满地的血污,以及那个还在抱着手腕哀嚎的打手——最终,他的视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牢牢地锁定在了站在大堂中央、身上还沾着血迹的林夜身上。
那冰冷的目光,让林夜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队长并未理会已经跑到门口、差点和他撞个满怀的赵大富,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声开口问道:
“谁是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