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黄，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暖色调。

　　李伟召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从隔壁包厢走出来，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谭清芳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也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而李明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色夹克，站在老妈身旁，活脱脱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你们……”李伟召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怎么在这儿？”

　　谭清芳也有点意外，但很快就笑了：“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啊？”

　　李伟召还没来得及接话，就看到李明身后又陆续走出来几个人——麦思琪、林盼熊、关穆白，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

　　“爸，我们这边也是吃个便饭。”李明走上前，语气自然得很，“刚好碰到，要不一起？”

　　李伟召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对方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他本想问问是什么饭局，但看到儿子那副从容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那边也刚散。”李伟召摆摆手，“你妈喝了不少，早点带她回去休息。”

　　谭清芳确实喝了两杯红酒，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但精神头却好得很。她看了李伟召一眼，难得带着几分俏皮地说：“你先回去，我跟儿子还有事要聊。”

　　李伟召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冲李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李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上一世，他从来没有机会看到父母这样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那时候的谭清芳，整日为下岗的事愁眉不展；李伟召被一贬再贬，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而现在，老妈即将成为一家大店的店长，老爸虽然经历了两轮调查，但至少还没有被打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明哥，那我们先走了。”麦思琪拉了拉李明的袖子，“明天一早我还要去银行转账呢。”

　　“好，路上小心。”

　　送走了麦思琪和胖子，关穆白也开着那辆奥迪离开了。李明搀着谭清芳，慢慢往公交站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谭清芳挽着儿子的胳膊，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儿子，妈问你个事。”谭清芳忽然开口。

　　“嗯？”

　　“思琪那丫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李明差点被口水呛到：“妈，你说什么呢？”

　　“你别跟妈装。”谭清芳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我看人准得很。那丫头看你的眼神，跟你爸当年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咳两声。

　　谭清芳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那丫头是好姑娘，家世也好，长得也漂亮。你要是喜欢，就大胆一点。妈支持你。”

　　“妈，你想太远了。”李明无奈地笑了笑，“人家还要回燕京读书呢。”

　　“那又怎样？”谭清芳不以为然，“感情这种事，距离不是问题。你爸当年在平城，我在灵水，隔着百来公里，不也照样成了？”

　　李明没有接话。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麦思琪确实很好，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心动。但问题是，他真的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了吗？

　　重生回来才几天，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父亲的仕途、门店的开业、步行街的项目……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把他绑得死死的。

　　更何况，麦思琪终究是要飞走的人。

　　“行了，妈不逼你。”谭清芳见儿子沉默，也不再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两人在公交站等了十来分钟，才等来一趟末班车。车上没什么人，李明扶着谭清芳在后排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平城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什么霓虹闪烁，只有昏黄的路灯和零星的店铺招牌。偶尔有几辆自行车从车旁经过，骑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往前蹬。

　　这就是1999年的平城。

　　李明靠在车窗上，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李伟召已经洗完了澡，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看到两人回来，他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说：“厨房里热了汤，你们喝点再睡。”

　　谭清芳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就往厨房走。

　　李明本想跟着过去，却被李伟召叫住了。

　　“儿子，过来坐坐。”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李伟召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

　　“今天那个饭局，是跟谁吃的？”李伟召终于开口。

　　李明想了想，没有隐瞒：“步行街的开发商，还有几个朋友。”

　　“步行街？”李伟召皱了皱眉，“就是东环路那边正在建的那个？”

　　“对。”

　　“你跟他们有什么来往？”

　　李明知道瞒不住，索性把开店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入股步行街的部分，只说老妈准备开个服装店，他帮忙张罗一下。

　　李伟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妈知道这事？”

　　“知道，今天就是带她去看看铺面。”

　　李伟召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李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儿子，你长大了。”他忽然说。

　　李明没说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工厂里拧螺丝。”李伟召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想着能把工作干好，别给领导添麻烦。从来没想过要做点什么生意，更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几天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你比我有出息。”

　　“爸……”李明想说什么，却被李伟召抬手打断了。

　　“我不是在夸你，也不是在自责。”李伟召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我。我这个当爹的，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至少不会拖你后腿。”

　　李明心里一热，鼻子有点发酸。

　　“爸，你也要好好的。”他声音有些低，“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了心情。”

　　李伟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父子俩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着不知道什么节目，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那种默契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温暖。

　　第二天一早，李明就被电话吵醒了。

　　“明哥，快来！出事了！”电话那头是林盼熊焦急的声音。

　　李明一下子坐了起来：“怎么了？”

　　“咱们的铺面，被人砸了！”

　　李明心里一沉，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

　　他一边跑一边想，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

　　昨天刚谈好铺面，今天就被人砸了。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