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芳和麦思琪从羊城回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关穆白开着他那辆白色奥迪，后面还跟了一辆租来的小货车，早早就在火车站等着了。李明本来也想请假去接，但李伟召说“你刚上班就请假，像什么话”，只好作罢。

　　火车晚点了半小时。麦思琪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小白！”她冲关穆白挥了挥手。

　　关穆白看到麦思琪，脸上笑开了花，屁颠屁颠跑过去：“小麦子，辛苦了辛苦了！货呢？”

　　“后面呢。”麦思琪指了指身后。

　　关穆白往那边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谭清芳正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摞着七八个蛇皮袋，后面还跟着一个搬运工，手里也推着一辆，满满当当全是货。

　　“这……这是多少？”关穆白结巴了。

　　“二十三个大包。”谭清芳擦了把汗，脸上却带着笑，“小关呀，辛苦你了，专门来接我们。”

　　“阿姨，不辛苦不辛苦。”关穆白赶紧招呼小货车司机过来搬货，自己也没闲着，撸起袖子就干。

　　麦思琪忙前忙后，指挥得颇有大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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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货车直接开到了步行街。

　　门店的装修已经收尾了，门头“V品会”三个大字用的是亚克力发光字，暖白色的灯光很柔和，远远就能看到。橱窗里还没有摆货，但灯光已经装好了，照着空荡荡的展台，有种蓄势待发的感觉。装修没得说了，设计是李明和设计师熬了几个通宵达成的，而装修队是关穆白找了他老爸的熟人，性价比非常高。更重要的是进度快、不该用的材料绝不多用，严格把控预算。

　　谭清芳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眼眶有点红。有点不可思议。

　　“阿姨，怎么了？”关穆白凑过来问道。

　　“没事。”谭清芳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这辈子这么漂亮的一家店，以后能在这里上班，还是很幸福的。”

　　麦思琪从后面走过来，挽住谭清芳的胳膊：“阿姨，这才刚开始呢。以后咱们还要开第二家、第三家。你就别想着你棉纺厂时候的事情了。”

　　谭清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推门进去了。

　　店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地面铺了浅灰色的地砖，墙面刷成了白色，搭配原木色的货架和展台，简约又有质感。收银台在后面，是一张定制的长桌，上面预留了电话线和插座。

　　麦思琪在店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忽然皱起了眉。

　　“这个灯带不行。”

　　关穆白一愣：“什么？不会吧”

　　“灯带。”麦思琪指着天花板四周的灯槽，“我说了要暖白色的，这个太白了，冷白。衣服在这种灯光下会显色不准。”

　　关穆白挠了挠头：“我觉得挺亮的啊……”

　　麦思琪白了他一眼：“你是老板的还是我是老板啊？要不要开股东会决议一下？”

　　关穆白连忙说到：”不用不用，以后都是小麦子你说得算。这种小事，马上去办。”乖乖去找人了。

　　谭清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个丫头，以后谁娶了她，可有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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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明下了班直接赶到店里，现在开业临近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他不放心。

　　到了店里正好看到麦思琪正在拆包，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按款式和颜色分类挂上货架。谭清芳在一旁熨烫，蒸汽熨斗咕嘟咕嘟地响。

　　“哟，都挂上了？”李明站在门口，看着麦思琪忙碌的背影。

　　麦思琪转过头，脸上沾了一点灰，但笑得很好看：“来了，过来帮忙。这里还有不少没有拆”

　　李明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拆包。

　　“这些都是在羊城进的？”他拿起一件卫衣，面料很厚实，印花也精致，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件是外贸尾货，十五块拿的。”麦思琪得意地说，“你猜在平城能卖多少？”

　　“六十？”

　　“八十八！”麦思琪竖起手指，“我查过了，商场里同款的要两百多。咱们卖八十八，顾客觉得捡了便宜，咱们还有得赚。”

　　李明笑了：“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我这不是在做吗？”麦思琪哼了一声，继续拆包。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谭清芳很识趣地去了后面熨衣服，把前面的空间留给他们。

　　“明哥，你说咱们这店，能火吗？”麦思琪忽然问。

　　“能。”李明想都没想。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店有信心，是对你有信心。”李明看着她，“你选的那些货，我在羊城肯定选不出来。”

　　麦思琪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年后我就要回学校了。”她的声音很小。

　　李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拆包：“我知道。”

　　“那在这之前，咱们把店开起来。”麦思琪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等开业那天，我要站在门口，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来。”

　　李明笑了笑：“好。”

　　几个人做到夜深，关穆白早早架不住诱惑去喝酒了，谭清芳也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麦思琪和李明还在店里收拾。

　　货架已经摆了一大半，五颜六色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整个店一下子有了生气。麦思琪站在店中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明哥，你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点音乐。”李明说，“放点流行歌，顾客逛起来更有感觉。”

　　“对！我怎么没想到。”麦思琪拍了一下手，“明天我去买个音响。”

　　两人又忙活了一阵，终于把当天的活干完了。李明关了灯，锁上门，麦思琪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橱窗，“V品会”三个字在夜色中亮着，暖白色的光把店里的衣服映得很柔和。

　　“明哥。”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一起干。”麦思琪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开这家店。”

　　李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矫情了，走吧，送你回去。”

　　麦思琪拍掉他的手，笑了。

　　两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冬夜的平城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铝厂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