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禁书区

　　杨昭质盯着那张烧成灰的纸条，沉默三秒。

　　“走。”

　　“喵。”（真去？）

　　“真去。”

　　“喵。”（你良子叔叔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你才三岁。”

　　“喵。”（三岁半）

　　杨昭质抱起魔力猫，推门。

　　走廊空荡荡。月光从拱窗照进来，地面一块一块银白。他的脚步声在石头地上响，一下，一下。

　　魔力猫趴他肩上，尾巴搭他脖子。

　　“喵。”（有人跟着）

　　“知道。”

　　“喵。”（要不要回头给他一下）

　　“别闹。”

　　图书馆大门虚掩。杨昭质侧身进去，旧书味扑面而来。长桌上几盏魔法灯亮着，昏黄。

　　楼梯往下。负一层。铁门半开，门缝透光。

　　他推门进去。

　　禁书区不大。三排书架，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摊着泛黄古籍，蜡烛快烧完了。

　　没人。

　　“来了？”

　　声音从身后。

　　杨昭质转身。黑袍，兜帽拉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走到长桌对面坐下，抬手示意。

　　杨昭质没动。

　　“怕了？”

　　“不怕。”他走过去坐下。魔力猫蹲他肩上，尾巴炸开。

　　男人掀开兜帽。

　　银白头发。红色眼睛。

　　恩佐。

　　杨昭质愣住。“你——”

　　“你以为是谁？”恩佐看着他。

　　“我以为……不知道。”

　　恩佐盯着他。

　　“你不是杨昭质。”

　　杨昭质没说话。

　　“杨昭质不会用寄生种子。杨昭质不会在训练场上冷静得像块石头。杨昭质不会——”恩佐顿了一下，“不会这样看我。”

　　“怎么看你？”

　　“像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又像看一个陌生人。”

　　杨昭质沉默。

　　“你是谁？”恩佐问。

　　杨昭质深吸一口气。

　　“我叫杨昭质。也叫杨昭质。”

　　恩佐皱眉。

　　“来自另一个世界。”杨昭质说，“那个世界，你的故事是个传说。很多人为你哭过。”

　　恩佐手指在桌面停住。

　　“传说？”

　　“白发红瞳。暗黑魔法师。为了复活雪莉老师，堕入黑暗。最后被噩梦吞噬。”

　　恩佐沉默。很久。

　　“雪莉老师会死？”

　　“在原故事里，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具体。但快了。”

　　恩佐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刺耳。他走到窗边，背对杨昭质。

　　月光照他银白头发上。肩膀在抖。

　　“我研究复活魔法。”他说，“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

　　“我知道。”杨昭质打断他，“为了雪莉老师。”

　　恩佐没说话。

　　“但你知道雪莉老师会怎么想？”

　　恩佐转身。红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她会希望你用黑魔法复活她？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你不懂。”

　　“我懂。”杨昭质说，“因为那个世界，无数人都在说同一句话——‘意难平’。”

　　“什么意思？”

　　“你的结局，让所有人不甘心。”

　　恩佐盯着他。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改变它。”杨昭质说，“救雪莉老师。让你不用变成那样。”

　　恩佐沉默。

　　窗外，两轮月亮升到最高。

　　“明天午夜，还在这里。”恩佐说，“给我看你那个世界的战术。”

　　“好。”

　　杨昭质转身要走。

　　“杨昭质。”

　　“嗯？”

　　“你原来的名字，也叫杨昭质？”

　　“嗯。”

　　恩佐嘴角动一下。“真巧。”

　　“巧什么？”

　　“没什么。走吧。”

　　杨昭质走出图书馆。月光下，影子拉很长。

　　魔力猫用头顶他下巴。

　　“喵。”（他信了？）

　　“一半。”

　　“喵。”（另一半呢？）

　　“在试。”

　　“喵。”（试什么）

　　“试我是不是敌人。”

　　魔力猫尾巴拍他脸。

　　“喵。”（那你是不是）

　　“不是。”

　　“喵。”（那怕啥）

　　“不怕。”

　　杨昭质加快脚步。

　　回到宿舍，关上门。

　　魔力猫跳床上，四仰八叉躺平。

　　杨昭质坐床边，摸它肚子。它眯眼，呼噜响。

　　“魔力猫。”

　　“喵。”（叫良子叔叔）

　　“正经点。”

　　“喵。”（行吧）

　　“你说，恩佐会不会告发我？”

　　“喵。”（不会）

　　“为什么？”

　　“喵。”（他要是想告发，刚才就喊人了）

　　“有道理。”

　　“喵。”（你良子叔叔什么时候没道理过）

　　杨昭质弹它脑门。

　　“喵！”（暴力狂）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楼下有脚步声。很轻。经过门口，没停，走远了。

　　魔力猫竖起耳朵。

　　“喵。”（有人）

　　“知道。”

　　“喵。”（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睡觉。”

　　杨昭质躺下。魔力猫爬到他旁边，趴好。呼噜响。

　　他闭眼。脑子里全是恩佐的脸。

　　红眼睛。银白头发。说“真巧”的时候，嘴角动那一下。

　　巧什么？

　　同名同姓。同音同字。

　　不是巧合。

　　那是谁安排的？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被砸门声吵醒。

　　“杨昭质！起来！”

　　洛克的嗓门。魔力猫从枕头弹起来，炸毛。

　　“喵！”（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扰你良子叔叔睡觉）

　　杨昭质开门。洛克站门口，抱着火苗，眼睛亮得像灯泡。

　　“训练！你说今天教我战术！”

　　杨昭质看窗外。天没亮。两轮月亮还没落。

　　“凌晨四点半？”

　　“对啊！早起训练效果好！”

　　杨昭质沉默三秒。

　　“你先进来。”

　　洛克蹦进来。火苗从它怀里探头，看魔力猫。魔力猫也看它。

　　两只宠物对视。

　　火苗：“嗷。”

　　魔力猫：“喵。”（小屁孩）

　　火苗缩回洛克怀里。

　　杨昭质换好衣服，抱魔力猫跟洛克去训练场。

　　天没亮。走廊里魔法灯昏黄。洛克走在前面，嘴不停。

　　“杨昭质，你昨天怎么打赢张横的？那个寄生种子加催眠粉，我想了一晚上没想通！”

　　“战术。”

　　“什么战术？”

　　“m流。”

　　“m流？”洛克回头，眼睛更亮了，“名字太帅了！”

　　“帅没用。实用才行。”

　　到训练场。空无一人。晨雾还没散。

　　洛克站场地中央，把火苗放地上。“开始吧！”

　　杨昭质摇头。“先教你对战基本规则。”

　　“规则？不就是你打一下我打一下？”

　　杨昭质看他一眼。

　　“你平时怎么打？”

　　“火花！火花！火花！”

　　“打完呢？”

　　“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

　　杨昭质沉默。

　　“你对战术一无所知。”

　　洛克愣住。“……啊？”

　　“从今天开始，每天四点，训练场。我教你什么叫宠物对战。”

　　洛克猛点头。“好！”

　　杨昭质蹲下，摸魔力猫头。

　　“先教它走位。”

　　“走位？”

　　“对。站着不动被人打，那是靶子。”

　　一小时后，天亮了。

　　洛克满头汗，火苗累得吐舌头。但能躲开魔力喵的寄生种子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洛克喊。

　　“明白什么？”

　　“不能站着不动！”

　　杨昭质嘴角动一下。“行。有进步。”

　　远处，训练场入口，一个人站着。

　　银白头发。

　　恩佐。

　　他看杨昭质，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魔力猫用头顶杨昭质下巴。

　　“喵。”（他来了）

　　“看到了。”

　　“喵。”（不叫他？）

　　“不用。他会再来。”

　　中午，食堂。

　　杨昭质坐角落，魔力猫蹲桌上吃面包。洛克坐对面，还在翻一本技能书。

　　“杨昭质，火苗能学‘火焰漩涡’吗？”

　　“能。但没必要。”

　　“为什么？”

　　“命中率低。耗蓝高。不如喷射火焰实用。”

　　洛克记下来。

　　张横端着餐盘走过来。站桌边，不说话。

　　杨昭质抬头看他。“有事？”

　　张横憋了几秒。“昨天……你是怎么赢我的？”

　　“战术。”

　　“什么战术？”

　　“想知道？”

　　张横点头。

　　“下午四点，训练场。跟洛克一起。”

　　张横愣住。“你愿意教我？”

　　“看你有没有天赋。”

　　张横沉默一会儿。“好。”

　　他走了。

　　洛克看杨昭质。“你真要教他？”

　　“嗯。”

　　“他不是你对手吗？”

　　“对手也可以变成队友。”杨昭质掰一块面包喂魔力猫，“而且，我需要人帮我测试新战术。”

　　“什么新战术？”

　　杨昭质没回答。

　　魔力猫吃完面包，舔爪子。抬头看他。

　　“喵。”（你又憋什么坏水）

　　杨昭质笑。

　　“晚上你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训练场。

　　洛克来了。张横也来了——一个人，没带跟班。

　　杨昭质正要说话，一个学生跑过来。

　　“杨昭质！格里芬院长让你去一趟！现在！”

　　杨昭质皱眉。

　　格里芬。魔法学院院长。恩佐的养父。

　　找他干嘛？

　　魔力猫来到一旁，尾巴拍他脖子。

　　“喵。”（去不去）

　　“去。”

　　他把魔力猫交给洛克。“帮我看着。”

　　走进院长办公室。格里芬坐桌后，白发长须，法杖靠椅边。

　　“坐。”

　　杨昭质坐下。

　　“恩佐昨晚来找过我。”格里芬说。

　　杨昭质心跳加速。

　　“他说，你变了。”

　　杨昭质没说话。

　　“他还说，你在研究一种新的对战方式。”

　　“……是。”

　　格里芬盯着他。

　　“你知道恩佐最近在研究什么吗？”

　　“知道。复活魔法。”

　　格里芬眼神变一下。“他告诉你了？”

　　“嗯。”

　　格里芬沉默。

　　“杨昭质，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声音很沉，“他现在走的路，很危险。”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阻止他吗？”

　　杨昭质抬头。

　　“不用阻止。”他说，“让他知道——还有别的路。”

　　格里芬沉默很久。

　　“去吧。”

　　杨昭质站起来。

　　“杨昭质。”格里芬叫住他。

　　“嗯？”

　　“恩佐昨晚还说了一句话。”

　　杨昭质回头。

　　“他说，‘杨昭质不是杨昭质，但他比杨昭质更懂我。’”

　　杨昭质愣住。

　　“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张张嘴。没说出来。

　　“去吧。”格里芬挥手，“别让恩佐等太久。”

　　杨昭质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魔力猫不在身边。他下意识摸肩膀——空的。

　　他突然想到：格里芬说“恩佐昨晚来找过我”。恩佐去找院长，说了杨昭质变了。但没说他穿

　　越。

　　为什么？

　　恩佐在替他保密？

　　还是——在等他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