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直视何东渡。
“而你,拿着《明夷》之书,循着龙脉而来——你是这一代的‘观气士’,对吗?”
何东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观气士”三个字,他只在师父临终前的胡话里听过。那是比风水师更古老、更隐秘的传承,据说能“望气而知兴衰,点穴而定龙蛇”。他一直以为那是师父病糊涂了的呓语,从未当真。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守门人抬起半透明的手,指向石棺,“镇龙石被取走,龙脉的气运正在外泄。三天之内,如果不重新封印,克什克腾地底的’那东西’就会顺着龙脉游走——”
“什么东西?”
守门人没有直接回答。它的身形开始变得稀薄,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
“你身上有’明夷’的血脉。“它最后说道,“卦象第三十六,明入地中,用晦而明。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东西——”
“去找到镇龙石,把它放回原处。否则——”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否则,北龙入海,带来的不是气运,是灾。”
守门人的身形彻底消散了。
墓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何东渡粗重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脑海中翻涌着无数个问题,但最迫切的只有一个——
镇龙石现在在哪里?
他转身冲向石棺,想从守门人消失的地方找到更多线索。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棺沿的瞬间,石棺里那具“尸体“的眼睛,再次睁开了。
这一次,是直视着他。
灰绿色的瞳孔里,映出何东渡惊骇的面容。那具尸体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跑——”
何东渡没有犹豫。
他转身冲向甬道,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梯子。身后传来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石棺里坐了起来,又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砖壁上抓挠。
“快!再快点!”何东渡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既担心身后有东西追过来,又担心大声喊麦文航会招来考古队员,只能闷着头脚下生风往上爬。
幸好坑口处,麦文航的脸出现在月光下,他抓住何东渡伸上来的手,一把就拽了上去。
就在何东渡的双脚离开梯子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
甬道的黑暗中,墓室内,好像无数双灰绿色的眼睛正在亮起,泛着幽幽的磷光,就像一群被惊醒的野兽。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人员跑出营地围挡,直到土坡才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下面发生了什么?“麦文航抓住何东渡的肩膀,“你的脸——”
何东渡摸了一把脸,掌心全是冷汗。他回头看向围挡内,他的眼神似乎能穿透围挡和土层,看到墓中的样子。
月光下,它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镇龙石,“他喘着气说,“必须找到它,放回去。”
“那石头不是送市里去检测了吗?”
“那就去市里。“何东渡把大衣裹紧,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从麦文航手里拿回那本《易经》,书页在风中哗哗翻动,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不是“明夷“,而是另一卦——
“水雷屯,刚柔始交而难生。”
万物初生,艰难始作。
何东渡盯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师父临终前那句话的意思:
“明夷之后,是屯。你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
当晚,二人开车赶往CF市区找了个酒店住下。第二天一早,二人出发去地质检测中心
路上的风雪慢慢变大,地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一百米。麦文航握紧方向盘,车速压到了四十以下,但车身还是偶尔打滑,像是在冰面上跳舞。
“这天气,”他嘟囔着,“怕是要出事。”
何东渡没接话。他坐在副驾驶,把那本《易经》翻来覆去的看,眉头越皱越紧。书页上的字迹在颠簸中莫名变得模糊,但他已经把那些内容刻在了脑子里。
“明夷之后,是屯。万物初生,艰难始作。”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太确定。但他能感觉到,克什克腾的这座墓只是开始,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
地质检测中心是一栋四层的灰色建筑,看起来颇有年头,但维护的非常到位。门口有保安值守,需要登记才能进入。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拿出考察证明,说是KSKTQ考察队的王队长叫我们来确定下检测结果,保安也清楚最近那边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多问。
“石头应该在实验室,”麦文航看着走廊里的指示牌,“三楼,光谱分析室。”
三楼很安静,大部分实验室的门都关着,只有几间亮着灯。光谱分析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一道幽绿色的光。
何东渡推开门。
实验室不大,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中间是一张金属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是那块“镇龙石”。
它表面的灰绿色“锈”在仪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更诡异的是,石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热浪在翻涌。
“就是它。”麦文航的声音压得很低。
何东渡走近工作台,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唤”他——是的,呼唤。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像是某种古老的约定。他的右手掌心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东渡?”麦文航察觉到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何东渡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慢慢地靠近那块石头。掌心的热度越来越高,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别——“麦文航刚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何东渡的手掌触碰到了石头的表面。
那一瞬间,世界消失了。
何东渡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洪流裹挟着,像一片枯叶被卷进了激流。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站在一座高塔上,俯瞰着脚下的土地。男人的脸看不清楚,但何东渡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悲壮、决绝、还有一丝疯狂。
“离,”男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画面转换——
巨大的地宫。无数的工匠在忙碌,一块绿色的石头被嵌入墓顶的凹槽。
再然后——
战争。火焰。鲜血。地宫被埋葬。秘密被封存。
何东渡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工作台前,右手还贴在石头上。
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麦文航的脸就在眼前,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
“东渡!你刚才怎么了?你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何东渡茫然地看着他,“多久?”
“大概……五分钟。”麦文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你的样子……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何东渡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绿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
他伸手一抹,满手鲜红。
“你流鼻血了!”麦文航慌忙掏出纸巾,“怎么回事?你刚才碰那块石头的时候——”
“没事。”何东渡接过纸巾,按住鼻子,“可能是……太累了。”
但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累。
这是代价。
触碰那块石头,看见那些画面,他的身体承受了某种反噬。鼻血、头晕、掌心的灼烧感——这些都是代价。
“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东西。”
守门人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何东渡深吸一口气,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鼻血已经止住了,但掌心的绿色痕迹还在,淡淡的,像一道隐秘的纹身。
“文航,”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块石头,我们必须带走。”
“带走?”麦文航愣了一下,“这是考古队的证物——”
“我知道。”何东渡打断他,“但如果不把它放回原处,不久之后,恐怕整个克什克腾都要完。”
麦文航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何东渡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那块镇龙石,石头表面的荧光在仪器灯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它叫镇龙石,”他说,“是两千年前,一个叫‘离’的方士留下的封印。它封印着这条龙脉上的某种……东西。现在封印被破坏了,我们必须把它放回去。”
麦文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依然选择了相信。
“好。”他终于点头,“怎么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几天没睡过觉。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深陷,嘴唇发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你们是谁?”男人问,“怎么进来的?”
“我们——”麦文航刚要解释,被何东渡打断。
“张守正?”何东渡看着男人的胸牌,“你是这里的地质工程师?”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何东渡知道他的名字。
“它在呼吸,对吗?”何东渡指了指“镇龙石”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这东西叫“镇龙石。”
张守正的脸色骤变。
他看着何东渡和麦文航,神色复杂。
“你们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