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小无猜
厨房是没有任何装修的清水房,大概二十平方左右,灶台挺大的,烧的是柴火。这里比阿公家更有条件,柴火到处都有,阿公家还是烧煤的,附近就没见过柴火。
最里面有个隔间,就是厕所了,不能说条件多好,至少没什么味道。(比现代很多大城市的住房条件好多了,有独立厕所,还没啥味。)
洗手台上挂了个塑料镶边的小镜子,台上摆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漱口杯,牙刷,牙膏,那个时候还是中华牙膏。阿公家用的也是这个牙膏,里面好像放了生姜,有股冲脑门的味道,早上提神醒脑倒是不错。
刷完牙,爸爸递给我用热水泡过的毛巾,擦把脸,那个时候不知道为啥,早上起来眼睛里都有眼屎,有时候还蛮大粒的,一直到二十岁左右才没有了。
爸爸先给我和妈妈做早饭,半小时后,热气腾腾的两碗白粥和煮好的地瓜就摆在了饭桌上。(从我记事起,地瓜陪伴了我大概五六年,我们家好像和地瓜挺那啥的。)那是一张褪了色,有点发黄的老木桌,边角都被磨出了毛边。筷子也是漆过一层黑色的木筷,看上去也是有点年份了,下端的漆都没了,露出里面的木头。
白粥还很烫,爸爸让我在门口坐一下,他去叫妈妈出来吃饭。
我坐在厨房门口的靠背小竹凳上发呆,这个时间,周围的厨房都是炊烟袅袅,各家的大人们忙进忙出,有起的早的,孩子已经吃完了,有的正在吃,有的像我一样在等着喂食。
冬天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刮脸的,也提神,特别是过年的早上,风里还夹杂了一些烧焦的鞭炮味道。
过了一i下,爸爸妈妈从木板屋里出来,妈妈还牵了个和我差不多大小女孩出来。
那个孩子眉清目秀,比周围的孩子(包括我),的脸都要干净许多。不要说多漂亮,就她身上穿的衣服,还有那干净的脸蛋,就和我们这些土包子强多了。在那个时候,这样的孩子,有个特殊的称谓“高知家庭的孩子”,意思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孩子,当时读书对于普通人来说,才刚刚普及,普通知识分子在社会里的地位都很高了,掌握高级知识和技术的人,更是少而又少。
不过这些,我当时还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理解,我只知道那女孩很顺眼。
爸爸妈妈到了我们家厨房前,爸爸进厨房洗漱,妈妈牵着小女孩往我们家厨房往前两间,原来她是那家的孩子。
妈妈带着她经过我的时候,和我说:“华华啊,这是张萱,他们家就在我们对面,她比你大一岁,你要叫她萱姐姐。”
我对着她奶声道:“萱姐姐早上好。”
她也和我摆摆手道:“华弟弟好。”
这就是我们命运中的第一次相遇,也是我们爱恨纠葛的开始。
妈妈把她带到她家厨房,交给她妈妈,就回来,快速的洗漱了下,就把我抱到餐桌上,开饭了。
家里的东西,感觉都有点年份了,凳子也是褪了漆的黑色木凳,“海拔”对于那时的我,稍微有点高,不靠爸爸妈妈抱我,我得爬上去。
在没有尝过其他味道前,白粥对于我来说,挺好的。不过在阿公家陆陆续续尝到了各色菜的味道后,白粥只是我早上吃早饭的一个习惯了。
是的,就是习惯,我很容易把长时间每天都做的事,变成自己的习惯。比如:我人生中的前二十年,一直认为,人的早餐,就应该是:稀饭配油条。
而地瓜嘛,以前的地瓜又甜又糯,在物资还没那么丰富的年代,是不错i的选择,我吃的还蛮多的,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有机”地瓜更好吃。
我吃完早饭,妈妈把我抱下来,和爸爸一起收拾厨房,而我就跑出厨房,在外面闲逛起来。
从厨房出来,左边就是回木板屋的路,木板屋分上下两层,有两个路口,一个就是连接我们这排平房的,有一小段架空石桥,桥面敦厚,下面架空的空间,刚好是一楼的一个出入口。
最左边有一条小路延伸出去,有一条路,可以绕到另一边的出入口。小路上长满了各种野草野花,靠木板屋这边,特意用砖石砌起来一堵刚好当时我身高的镂空护栏。小路的左手边,被某户人家用木板,简易的搭建了一个养鹅圈。
里面的鹅都好大,头高扬起,它们的下巴都能压我头顶了。主要是还好凶,我只是探个头进去看一下,好家伙,就有一头大鹅,给我眼睛来了一下。我吃痛,大哭起来,爸爸妈妈听到哭声,赶忙出来,把我抱了起来。
旁边的大鹅主人也跑了过来看看情况,一边和我爸道歉,说:“不好意思哈.“
这个事怎么能怪人家咯,那鹅老实在圈里待着,又没出来,是自己儿子头伸进去了,我爸妈也没办法,说:“没事,没事,小孩淘气。”
那大鹅也没怎么下重嘴,估计也就是逗逗我,皮没破,就是好像肿了,那边的眼睛被眼皮盖住了,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
爸爸妈妈看我回来第一天早上,就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是那表情怎么看,都像忍的很幸苦的样子?
而且我越是好奇的看着他们,他们越是那样,然后妈妈捂着嘴说:“我要织毛衣,我先进去了,你拿热毛巾给华华敷一下。”
接着她就飞也似的走了,过了一下,我好似听到她的大笑声,?????
我一脸问号的看着爸爸,他不敢看我的脸,让我乖乖的坐在小竹凳上,他去烧水。
他一直不敢和我对视,那张脸都扭曲了,为什么?
好不容易等水烧开,他抱着我,拿热毛巾敷在我受伤的眼睛上,他才好了一点。
木板屋的圈子很小,我眼睛受伤的事,很快就传开了,附近的人都来“关心”我。
不过,也就是在门口看看,因为我的眼睛被毛巾盖着,看不到什么情况,他们也就待了一下,就各回各家了。
只有刚才妈妈牵过来的萱姐姐跑到我跟前,真心的关心我,“华弟弟,怎么拉?疼么?让我看看呗.“那关心的眼神,没有一丝假的。
爸爸这个时候给我敷的也差不多了,就把我放了下来,跟张萱说:“萱萱啊,你带弟弟去玩吧,看好他哦,别让他再受伤了。”
眼睛的肿好像好了一点,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东西了。
张萱答应着我爸,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她看到我受伤的眼睛,有什么别的情绪,这个从我和她经过别人身边,他们看我的表情就能分辨出来。
他们和我爸妈的表情差不多,但是他们不想忍,当着我的面,就笑了出来,还很大声。
她带着我去到了厨房右手边的尽头,那边有一片不大的田,种着各种各样的菜。菜圃的边缘,有些野花野草,她摘了朵紫色的小花,递给我说:“呐。送给你朵花,就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