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毛毛虫
小时候的生态环境挺好的,木板楼除了我被大鹅欺负的那一面,都是被木板楼住户的厨房包围的。
大鹅那条小道有一片本地人的居住区,那是一片砖瓦的平房,里面的本地人说的都是客家话。
这片区域里,有几十只鸡,十来条狗,十几只鹅,三只猫,三只猪,二十多只鸭子,还有许多小动物,看起来长的都挺好的,线条好,都没有什么肥肉。
其实那时候的人,反而喜欢它们多长点肉,因为都是想养来吃的。那个时候的动物“功能性”比较大,随便剩菜剩饭就能养活,除了猫。
大公鸡早上能打鸣,那个时候有钟表的家庭也没多少,狗能看家,偶尔还能当猫用,它们抓老鼠比猫还厉害。
三只猫,是这群小动物里看上去最可怜的,瘦不拉几,好像营养不良一样。不过也不能小看它们,正宗狸花猫,我亲眼看过它们把人家吃剩的鸡爪骨头,“嘎吱嘎吱。。。。”嚼碎了,吞下去。
表面看上去属于普通家禽类的鹅,鸡,鸭子,没有一个好欺负的,鹅就不说了,那战绩现在还在我脸上。那雄壮的大公鸡,能用有力的爪爪跺死大老鼠,鸭子也能用喙啄死老鼠。这么看的话,老鼠在这个生态圈里,貌似还是底层啊?
木板楼,不养“闲人”,每个个体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饭就那么多,从它们的体型看,就算是剩饭也不多。
而我被张萱拉到菜圃这里,接过她递过来的紫色小花,六片淡紫色的花瓣包围着中间黄色的花芯,很好看,凑近鼻子嗅了嗅,可是闻不到任何香味。
我有先天性鼻炎,对于味道不是很敏感,除非那味道很大,我才能闻到。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好看的花朵,阿公家那边光秃秃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花。不过,舅舅有带我吃过一种,红红的小野果,有点甜甜的,果实小小的,汁水也没多少,不是很好吃。可是长大以后,有个哥哥告诉我,它和另一种叫“蛇果”的东西很像,不能乱吃,会中毒的。
闻不到,也不影响它的好看,有些东西,光是在那里,就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道景色。
我对张萱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就是那种嘴巴张的大大的,牙齿都露出来那种。
菜圃边上还有一条蜿蜒曲折往山上的小道,按现代的说法那上面就是独栋别墅。
不过那时候我还小,还不想往上面探索。
小张萱拉着我在菜圃里东拐西歪的来到一小块菜地前,指了指那块地,骄傲的告诉我:“这是我家的菜地。”
为什么称这片菜圃是小菜园呢,那是因为这里东一块,西一块划分出来各家的菜地,太小了,平均下来,没有一块菜地能有一亩。张萱家的菜地大概也就是五六个平方左右,但是里面的种类还蛮多的。
葱,蒜,生菜,香菜,呵呵,现代不是有一个梗“不吃香菜”。梗是梗,习惯是习惯,这些在我小的时候,不好使,只要能吃,吃不死的,都不嫌弃.
我爸说我没赶上好时候,在我还不会吃固体食物的时候,人家因为想他在工作的时候给予一定的照顾,逢年过节,都会送些好吃的东西。(不要笑,那个年代,钱不好使,到九十年代才知道钱的好处。)比如:十来斤的野生鳗鱼,十多斤的草鱼,川三甲,蛇呀啥的。(那个时候还是允许吃的)
当然了,我四五岁的时候还是赶上一点尾巴的,能尝到一些野生的好东西。
视角回到张萱家菜地,那个年代自己种过地的都知道(经典的做过都知道,笑),那个时候的菜地都有一股氨水味,因为那时候的“人肥”还好使,菜地都是浇“人肥”的,化肥还贵,买不起。
有大片菜叶的青菜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虫虫爬在上面先吃为敬。什么蜗牛啊,菜青虫啊,春天的时候,更是蝴蝶,七星瓢虫,独角仙,蜜蜂都是常客,螳螂和大蜘蛛这些稀客也时不时的会有一些。
现代社会的菜,都太干净了,有句话怎么说的:“虫都不吃的菜,给你吃。”
我蹲在哪,仔细的看着这个小小的生态动物园,蜗牛和菜青虫在生菜叶上,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咽,蚯蚓在土里钻来钻去,偶尔还有几只蚂蚁路过,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去干嘛。
我对于菜青虫,蚯蚓的兴趣蛮大的,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就抓了一条菜青虫在手上把玩。这种软软糯糯的触感,还挺好的,看着它在我手里圈成一团,过了一会又打开了身体,在我手上爬。
好玩的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这个特质,我从小就不用人教,于是我把菜青虫抓到张萱的面前,想要和她分享,结果换来一句:“啊。。。。。把它拿开。”
嗯,张萱的反应非常剧烈,这一句惊天一叫把我弄懵了,手僵在半空,然后被张萱一巴掌拍飞了菜青虫,她的力道还挺大,我的手很疼哎。
张萱看到菜青虫不见了,才缓了口气,对我认真的说道:“以后不可以玩这些奇怪的毛毛虫。”
我无辜的眼神看着她,好半天才崩出来一个:“哦”
按我的认知,它咋能是毛毛虫呢?都没有毛,而且她好像是怕它?但是张萱是我的好朋友,她害怕什么,我就不分享给她了。
就在这一刻,我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确定了属于“我的”边界。
说它是一种占有欲也可以,说它是一种态度,也可以。我喜欢那样东西,或者人,只属于我。东西好说,简单就是,我喜欢的东西,别人是别人的,我自己也要有。人嘛,简单来说,就是我怎么对你,你也要对我差不多,我对“自己人”是好的狠的。
也许是最早妈妈的“劳资蜀道三”的影响,我对任何人也最高只能容忍三次,背叛也好,犯蠢也罢,做我的朋友,我只容许三次的机会。当然了,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不止三次,不过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它被我当成了原则,越来越坚定,并贯彻到底。
菜圃的边上还有一排看起来狠破烂的平房,不过门上面有锁,应该是有人住的吧,只是我从来没看到有人进出。
我们在那里玩了蛮久,一直到张萱的妈妈来菜地摘菜。
她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可能有一百七十多公分,一头齐脖短发,穿着老旧的军绿色长袖外套,下半身是朴素的深蓝色冬款棉裤,白色的厚袜子穿着一双纯黑色厚布鞋。
虽然穿的很老旧,不过全身上下都给人很干净的感觉,让人看着都很舒服。
没有现代那么花里胡哨,她给人唯一能留下印象的就是左眼下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后来从人家那里学来一个赞美词“美人痣”。
只见她轻轻俯下身子,摸着我的脑袋说:“你就是华华吧?来,阿姨摘点菜,等下回去,给你们两个炒点菜吃呀。”我懵懂的点点头。
张萱妈妈摘了点蒜苗,香菜,葱,还拿了两颗生菜,右手挎着菜篮,左手轻轻抱起我,她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就这么带着我们回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