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三遍的时候，清越柔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按掉了它。

　　她翻了个身，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沉甸甸地往下坠。昨晚又失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有的没的，结果就是今天早上困得睁不开眼。

　　再睡五分钟。

　　她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下一个闹钟就响了。

　　清越柔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六点五十。

　　学校七点二十打铃。

　　她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骑自行车到学校要十五分钟，这意味着她必须在七点零五分之前出门。而现在，她连牙都没刷。

　　清越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刷牙洗脸换校服一气呵成，拎起书包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折回去摸了一把口袋——钥匙在，公交卡也在。

　　她又往外跑。

　　跑到巷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另一件事。

　　早饭没买。

　　巷口那个卖煎饼的大叔今天没出摊，对面的包子铺倒是开了，但是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个弯。清越柔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她咬了咬牙，决定不吃了，大不了课间去小卖部买个面包。

　　她刚骑上自行车，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清越柔！”

　　那声音她认得。

　　太认得了。

　　楚安宇的声音有一种很特别的质感，不是那种清亮的少年音，而是带着一点点沙哑的低沉，像是大提琴的C弦被拨动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尾音总是往上翘，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清越柔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

　　楚安宇骑着一辆半旧的黑色山地车从后面的巷子里拐出来，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亮起来，但照在他脸上的那一瞬间，清越柔觉得整个世界都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小说里写的“惊为天人”的晃法。

　　而是一种很具体的、很日常的晃——就像你习惯了阴天，突然有一束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心里莫名其妙地就亮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走这条路？”楚安宇骑到她旁边，车速自然地降下来，跟她保持平行，“你不是一般都走建设大道那边吗？”

　　清越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她平时走哪条路。

　　楚安宇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眼神飘了一下又收回来：“之前……之前碰见过你几次。”

　　清越柔没多想，点了点头：“今天起晚了，走这边近一点。”

　　“起晚了？”楚安宇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没忍住，“早饭吃了吗？”

　　清越柔摇摇头。

　　“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因为她觉得楚安宇只是随口问一句。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同班同学，不算熟，偶尔说几句话。楚安宇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想跟他说话的特质，不是因为他有多热情，恰恰相反，他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跟他相处不用小心翼翼。

　　清越柔是那种跟人说话之前会在脑子里把每个字都过一遍的人。她怕说错话，怕别人觉得她无聊，怕空气突然安静。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选择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含羞草，不主动触碰任何人，也怕被任何人触碰。

　　但楚安宇不一样。

　　他好像从来不会让空气安静下来。就算没有人接他的话，他也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而且说得还很有意思，让你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

　　清越柔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也能像楚安宇那样就好了。不是说要变得多么外向多么耀眼，而是至少能像他一样，跟自己相处的时候觉得舒服，跟别人相处的时候也觉得自然。

　　她现在正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楚安宇又开口了。

　　“你没吃早饭的话，这个给你。”

　　清越柔低头一看，楚安宇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包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