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昌阳川水西岸(今黄垒河),王营找到了季雍所说的两千季氏部曲,并在东岸不远处看到了自己被其拦住的陆路人马。
王营登船来昌阳时,带了近一千人,这边走陆路来的也有两千多贼匪,可谓是倾巢出动了。
将季雍的心腹派去和季氏部曲做沟通,王营自去贼群那里驱使他们渡河。
看过季雍的亲笔信,又从与王营一起赶来的季雍心腹那里确认了底线,部曲督便亲自过来迎接率部渡河的王营,并且毫不犹豫地将主导权交给了。
这让王营不禁在心中感慨季雍御下有方。
而在王营来之前,季氏的部曲督已经向西探好了路径。
确认好主次后,王营也不迟疑,立刻下令拔营,季氏部曲在前,他本部贼寇在后,沿探好的路径往乳山厥水奔去。
昼夜不停之下,王营总算在天亮前率部抵达了厥水东岸,而后便不再前进。
王营寻了一处丘陵,令大部人马在背面躲藏休息,天色微亮后,又派出探子沿厥水南下,到入海口处探查。
探子抵达后,看到了湾浦内的船只,确认了方位,就准备退回去。
正好此时,季雍以收购活畜野味的名义,派出了一队人手。
探子便分成两路,一路盯着湾浦内出来的这队人,另一路则原路返回向王营禀报。
得到探子回报的消息后,王营略微思索便决定亲自去看看。
王营带着季雍的心腹与盯梢的探子会合后,那队人已经越过了厥水来到了东岸。
略微接近一些后,王营便决定派人和其接触看看。
王营挑了一个机灵的探子,让其伪装成猎户,上前搭话。
谁知,探子刚好过去说了几句话,便径直带人往王营这边走来。
王营一时错愕,以为探子当场叛变了,好在随即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季雍派出来透露消息的人。
果不其然,这一队人还未靠近,那探子便对着这边大喊道:“魁首,是自己人。”
那队伍中有一人也走到前面,和探子一起大喊招手。
待人再靠近一些后,王营便认出当先的另一人正是随他一起乘船而来的本地手下。
接着,随行的季雍心腹也认出后面的人都是季氏的仆役,其中更有与他同是季雍腹心的同僚。
王营彻底放下心来,而后便带人走了出来。
一番交谈后,王营得知了季雍的安排,对其也无有异议。
实在是即便有异议,因为两人一内一外无法当面沟通,王营又要靠季雍来创造一网打尽的机会,如今也只能依季雍所言。
而考虑到两部人马都已经奔波了一夜,急需休息,不然酉时末也无法发起突袭,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闹出什么难以遮掩的动静,王营决定暂且做一回守法良民。
让那个本地的手下大致说了一下附近村落的方位,王营便令众人分头行动,去附近的村落、亭里收购活畜,然后在此会合。
只是附近实在贫困,又过于偏僻,即便是出了高价,一行人拢共也只收来了一只羊和不到二十只鸡。
此时天色已经临近正午,王营没办法,只能亲自上阵,叫醒一些喽啰带齐甲械,狩猎了两只豪彘和十几只野鸡,总算勉强凑够四百人的肉食。
只是,为了狩猎豪彘,季雍的仆人死了三个,王营的探子也死了两个,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呸。”王营吐出一口血沫,死的那两个探子可是他麾下难得的好手,气得他都想对季雍破口大骂了,出得什么馊主意。
但如今二人正处于‘精诚合作’之中,且旁边还有季雍的心腹,王营也不好胡乱发泄,只能先压下心中的不忿。
“天色不早了。”王营没好气道,“带着这些活畜和野味滚回去吧,告诉季德渊,别耽误了傍晚的计划。”
送走那些人后,王营越想越气,忍不住心生邪念:‘待会儿要不要趁势将季德渊一起灭了?’
盘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王营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那部曲督好像挺忠心的,而且后面还有一个管承呢,现在火拼一定是两败俱伤,不合算。’
另一边,那队人带着活畜和猎物渡过厥水后,便没了力气。
季雍派出来的这队人,一共也就二十人,狩猎时还死了三个。
十七个人带着一只羊、两头豪彘,还有三十多只鸡,挺吃力的。
因为王营刚才的脸色不太好看,领头的心腹也不敢开口求助。
好在此地距离湾浦旁的营地已然不远,心腹略微歇息后,便返回营地请季雍再派些人过来帮忙。
季雍见到姿态狼狈且独自回来的心腹,心中一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得知是狩猎所致,季雍便放下心来。
知道王营已经得到消息后,季雍更加安稳,与心腹做了一番言语,当即就派人随其去搬运活畜野味。
这时,管统和太史慈走了过来。
管统面带关心地道:“德渊兄,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太史慈也附和道:“是啊,若需帮助,季家主直言便是。”
“不用不用。”季雍连忙摆手,而后又故作无奈,“手下人平日里娇惯坏了,过于惫懒,如今走到一半走不动了,偏要我派人去接。”
太史慈眸光一闪:“季家主这意思是买到牲畜了?”
季雍抚掌而笑:“太吾兄所言不错。”
“那些仆役虽然懒散了一些,但是办事还算用心,此行还带回了两头豪彘。”
“今天就能让众兄弟一饱口福。”
太史慈却一挑眉,略带惊讶地说道:“野猪虽然不如熊虎凶猛,但性情暴躁,且多结伴而行,对一般人的威胁更大。”
“季家主那些仆人能收得两头豪彘,想来也不容易啊。”
“哈哈。”季雍更显得意,嘴上却说,“那些奴仆运道还不错,遇到了一窝野猪。”
“请了附近村落的猎户帮忙,总算抓住了两头,就是笨手笨脚的,自己还折了三个。”
“还是要多调教调教。”
太史慈皱了皱眉,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心中对季雍更加厌恶了。
在收购牲畜的一行人回来后,太史慈仔细观察了他们的状态,发现这些人身上的衣物都被浸湿。
‘这是过河了?’太史慈往东边看了一眼,‘王营就在那边吗?’
随后太史慈便再次将消息传递了营外的李条。
李条将消息禀报给关羽,关羽点头道:“不出所料,果然是在那边。”
随后,关羽看向李条说道:“你去告诉子义,之后不用再传递消息,让他小心应对。”
“另外,把探子也都撤回来吧。”
“诺。”李条领命而去。
关羽做出安排时,营地内的季雍也没有闲着。
现在万事具备,但是季雍还需再考虑一件事,那就是酉时末,突袭开始的时候,他要如何脱身。
王营一旦开始突袭,他就一定会被怀疑,即便一时半会儿不做处理,也会被看关起来。
至于先下手为强,季雍早上以无趣为借口,邀请太史慈和管统在周边狩猎游玩。
一方面是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但是季雍自觉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主要是想试探一下太史慈的武力。
所幸,关羽的伏兵离此地较远,季雍翻了几座丘陵后,便没兴致再继续下去了,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太史慈的神射却令他大吃一惊。
百步之内,可谓是箭无虚发。
众所周知,善射者必然臂膀有力,臂膀有力者,既然能开强弓破远敌,那当然也能舞刀枪搏近身。
所以季雍当即就放弃了近身袭杀太史慈的打算,只是打定主意要多灌太史慈一些酒。
外出传递消息的人带回活畜野味后,季雍特意叮嘱庖厨把控好时间,酉时之后才能开宴,并嘱咐心腹多去收集柴草。
看到营地方向有炊烟升起,关羽便下令士卒就食,接着又喊来王脩、李条开始做战前部署。
关羽当先说道:“王营来袭后,某会领千人助子义破敌。”
“李条。”
李条拱手道:“末将在。”
关羽叮嘱道:“士卒吃完饭食后,某命你领两千人往北,到厥水入海口西侧附近的丘陵后掩藏。”
“某发起进攻后,会命人在山顶点起篝火狼烟,你若看到,便即刻率军出击,务必拦住溃逃的贼寇。”
“诺。”
随后关羽看向王脩:“叔治,你也一样,领两千人和李条一起行动。”
“多谢将军。”王脩拱手感激道。
王脩知道,关羽这是在给他立功建立威信的机会,否则他即便是一地郡守,也不可能一上来就领兵两千。
虽说之后关羽很可能要将这些人交给他,但是现在毕竟还没有,而且他能任东莱太守,还要多谢太史慈和关羽的举荐以及刘备为其行使假节之权。
但是一千人能击溃最少有三千人的东牟贼王营吗?
虽然觉得关羽威势甚重,但是王脩毕竟不是武将,也没有亲眼见过关羽战场冲锋,如入无人之境的风采,所以难免有些担忧。
但是王脩知道,此时不能随意开口,尤其是在主将已经做出决策的情况下,不然既会影响士气,也会打击主将的威信。
李条就不一样,对于‘若是贼人没有溃逃,该怎么办?’的问题,关羽不说,李条也就不问。
关羽有自信,李条也信服关羽的安排,区区几千贼寇,他还不放在眼里。
王脩原本是打算私下里向关羽建言的,但是当他看到关羽召集了一百披甲士卒,便也没有了疑虑。
王脩或许不了解何为万人敌,但是他知道有甲之卒破无甲之贼,必然是轻而易举。
酉时。
季雍开始招呼管统和太史慈入席饮酒。
这次,太史慈没有推脱,却保持克制,无论季雍如何劝说,他都浅尝辄止。
季雍无奈,酒过三巡后,便提出让所有守卫也入席饮酒,太史慈再次拒绝。
季雍面色十分难看。
而已经和太史慈通过气的管统,见到季雍受挫,便和其一起来劝。
季雍面带感激地看了管统一眼,心中则想着待会儿要不要饶管统一命。
但是一想到家族的兴衰,季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伯承贤弟放心,逢年过节,愚兄不会忘记祭奠你的。’
在季雍和管统的劝说下,太史慈终于松口了:“晚上寒凉,兄弟们喝两口驱驱寒也不是不行。”
“这样吧,待会吃饭的时候,允许他们每人喝三碗,剩下的留到休息的时候再喝。”
季雍大喜,旋即便暗示心腹去催促庖厨快些开宴。
只要开始吃喝饮酒,季雍可不相信管承麾下的这些人都能忍住。
这种自制力,别说贼寇,就算是郡兵、州兵,乃至一般的豪强子弟都不会具备。
但是和太史慈一起来承担诱敌任务的这批人,虽然也是贼寇,但是主体确是关羽从平原带来的老兵。
并且,太史慈还提前通知到了伍长,若本伍、什、队、屯有人克制不住,饮酒误事,所有人都将失去接下来三次的战利品分配资格。
所以,当酉时过半,古龙口船只开始出动,王营开始率部渡厥水,宴会也正式开始的时候,季雍就看到,这些守卫竟然真如太史慈所言,每个人饮酒都没有超过三碗。
甚至普遍都是喝一两碗酒就不喝了,连第三碗都很少有人喝。
季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识破了,但是见太史慈和管统依旧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动作,就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太史慈精于练兵?
季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开口说道:“未曾想太务兄之带兵有方,竟然能达到这等境地。”
“那是自然。”管统注意到了季雍的异常,便开口安抚,“若非如此,我那族弟怎敢将这一千金财货托付给他?”
“就不怕他中途截了这一千金逃跑吗?”
季雍闻言,只是胡乱点头应承,并在心中安慰自己:‘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合该如此,太吾可是幽州精锐的军将,有此能力也不奇怪。’
‘如今也无法停下了。所有人都在这里,他们船也开不起来,最多之后处理的时候麻烦一些。’
戌时还差一刻,季雍心腹按照之前的交代,开始在庖厨所在之地,也即营地北部放火。
季雍看到火光后,立刻说道:“不好,在下的仆人竟然搞得失火了。”
“伯承贤弟、太吾兄,二位且坐,我先去看看。”
说着,不等回应,季雍便逃一般的离开了。
管统看向太史慈,目露询问之色。
太史慈摇头道:“不用管,云长兄早已做好安排了,他逃不出去的。”
接近戌时,浦口走舸来报,有不明船只靠近;营地外围斥候来报,北方有约四千人逼近。

